南塔克特的亚瑟·戈登·皮姆的叙述(第34/62页)

中午时分,我们觉得疲劳稍稍退去,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便重新开始去捞补给。彼得斯和我轮流潜下去,每次上来多少总有些收获,这样一直忙到太阳落山。这段时间里我们十分幸运,一共又捞上来四小罐醋汁肉卷,又一只火腿,一个外罩着藤套的大瓶子,满满装着三加仑上好的马德拉葡萄酒,更让我们欢喜的是,还有一只头较小的加利帕戈龟,是格兰帕斯号离开港口时,巴纳德船长从刚从太平洋猎海豹回来的双桅帆船玛丽·皮特号上弄来带到船上的。

在此后的叙述中,我将不时提到这种龟。大多数读者也许都知道,它主要见于被称为加利帕戈的一个群岛上,而那个岛其实就是因这龟得名的——在西班牙语里,加利帕戈的意思是一种淡水龟类。加利帕戈乌龟形状和行为都很奇特,因此有时也被称为象龟。多数情况下它们体形巨大。虽然我不记得航海回来的人说起过有重量超过八百磅的,我本人却亲眼见过好几只体重达一千两百到一千五百磅。它们相貌特别,几乎可以说丑陋不堪。它们行动缓慢,谨慎而沉重,身体被撑离地面有一英尺高。它们的脖子很长,特别的细,大多在十八英寸到两英尺之间,不过我打死过一只,它从肩部到脑袋顶端有三英尺十英寸的距离。头部的形状与蟒蛇十分相像。它们即使不吃东西活的时间之长也超出人的想象,有过这样的例子,把加利帕戈龟扔进一条船的底舱,不给一点吃的东西,两年之后一看,它们身体还是那么壮,各方面都和放进去时一模一样。在这方面,这些特别的动物和单峰骆驼或其他的沙漠骆驼十分相似。在它们颈部下端有一个肉袋,总是装满了水。有时候,在不给食物、关了一年之后把它们剖杀后,那袋子里竟还能倒出多达三加仑十分甘甜的淡水来。它们的食物主要是野生欧芹和旱芹、马齿苋、海藻和刺梨,这最后一种东西它们吃了特别有营养,而只要有这种动物的海岸,其附近的山坡上通常就会有大片的刺梨。这种龟肉特别好吃又很有营养,毫无疑问,它一直是数以千计在太平洋从事捕鲸或其他活动的水手得以保全生命的主要给养。

我们有幸从储藏室捞上来的那只体形不太大,重量大约在六十五到七十磅之间。那是只雌龟,状态完全正常,十分壮实,颈袋里装着一夸脱多清纯甘甜的淡水。这的确是一件宝物,我们一起跪下,极其虔诚地感谢上帝为我们送来如此及时的救助。

那家伙力大无穷,拼命挣扎,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弄上舱口。它差一点就要从彼得斯的手上挣脱,重新回到水下去,奥古斯特赶紧用一根打了活结的绳索套住它脖子,把它紧紧拉住,我趁势跳下去站在彼得斯身边,和他一起把海龟抬了上去。

我们小心地把它颈袋里的水抽到罐子里,别忘了,就是那只从下舱捞上来的罐子。灌完后,我们敲下一只酒瓶的瓶颈,让塞子依然塞着,这样就能当杯子来用了,大约可盛不到两品脱的酒。然后,我们每人满满喝了这样的一杯,决定以后每天就这样每人限量一杯,直到水喝完。

这两三天的天气干爽宜人,从客舱里捞上来的床单和衣物都干透了,于是,在我们饱餐了一顿醋汁肉卷和火腿,还喝了少许的酒后,这一夜(二十三号)睡得比较舒适安详。为防止夜里突起微风,把补给掀下海去,我们就用绞盘上的绳子尽量把东西捆紧。至于那只海龟,我们很想让它尽可能活得长一些,便把它四脚朝天翻过来,小心地绑好。

第十三章

7月24日——今天上午,我们神奇地恢复了精神和体力。我们依然未脱险境,虽然知道离陆地很远,但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处何方,船上的补给怎么省吃俭用最多也只能延续两个星期,而淡水几乎没有了,破船孤零零地在海上漂流着,听任风颠浪打,更糟糕的是,我们虽然刚刚在上帝的帮助下逃过了疾病和危难,可前面还会有更多更可怕的疾病和危难。想到这些,我们觉得目前正在忍受的不过是通常的苦难——严格说来,说不上好,也说不上糟。

日出时分,我们正打算再次潜到储藏室去捞点东西,突然一场阵雨,还打起了闪电,我们便转而设法用此前用过的那张床单去接水。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往床单中央放一环前锚链,把雨水引到那里,再渗下去灌进水罐去。我们差不多要灌满一罐时,从北面猛地刮起一阵暴风,船体剧烈颠簸起来,我们站立不稳,不得不停下,然后跑到船前部,像先前那样把自己紧紧捆在残存的绞盘上,那安详的心情,是通常遇上这样的情况时远远不可预计,也超乎想象的。到中午,风力强到航行时只应该收一半帆的程度,到夜晚,则变成强风,同时海水也涌得厉害。不过,我们已经从过去的经验中学会如何把自己捆好,所以尽管几乎每一刻身体都要被海水泡一回,让我们担心会不会被冲下海去,这一晚过得还算安全。幸运的是,天气很暖和,被海水冲着反倒让人感到有些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