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5/14页)
“从某种程度上讲,伦敦太大了。可是换个角度看,伦敦就很小,人们之间都彼此认识。当然了,这儿也有河水南北之分,南北的不同堪比两个国家。但是,地方划分的方式、归属感、那些同样的面孔,有时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乡村警察。”由于弗莱特已经转向了自己,雷布思再一次点了点头。心里头他想的却是:来吧,一样的故事。伦敦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大、更好、更粗暴、更艰难、更重要。以前他也有这样的态度,和那些来自苏格兰场的警察参加课程,听那些来自伦敦的访客做的讲座。弗莱特似乎不是那种讲课的类型,可是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是讲课的类型。雷布思实际上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候,当时他夸大了爱丁堡警察所面对的问题,这样在其他人的眼中,他看上去就会更加坚强、更加重要。
还是需要面对现实。警察工作就是无数的书面工作和计算机工作,只是有某些人站了出来,告诉大众真相。
“就快到了。”弗莱特说,“左手第三条街——基尔默路。”
基尔默路位于一片工业置地内,因此到了晚上就显得很冷清了。这条街在一个地铁站后面,和其他的许多小街小巷交错在一起。雷布思总是觉得地铁站应该是热闹的地方,坐落于繁华的闹市。可是这个却位于一个窄窄的后街上,远离公路、公交车路线,或者是火车站。
“我不明白。”雷布思说。弗莱特只是耸耸肩膀摇摇头。
晚上从地铁站里走出来的乘客会发现,他们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经过那些网眼窗帘遮盖着的窗户,里面还透出电视机的亮光。弗莱特告诉雷布思一条人们最常走的路径,那就是从工业用地穿过去,再穿过后面那片公园。公园平平淡淡,没有生气,只有一个球门柱,两个橘黄色的交通圆锥路障代替了其他球门设施。公园的一边有三个高大的建筑,还有一些低矮的住房也正在建造中。梅·杰瑟普曾经建造了其中的一个房子,她父母住在那儿。她十九岁,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但是这份工作下班晚,不到十点钟她的父母就开始担心她的安全。一个小时后传来一声敲门声,她的父母赶紧跑过去应门,如释重负。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警探,告诉他们梅的尸体被发现的噩耗。
事情就是这样了。似乎两个被害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没有真正的地理上的关联。弗莱特指出,所有的凶杀案都发生在河的北岸,他指的是泰晤士河。一个妓女、一个办公室女经理和一个酒水店助手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点呢?雷布思要是知道可真是见鬼了。
第三宗凶杀发生在北肯辛顿最西边的地方,尸体是在一条铁路沿线找到的,一开始是交警着手调查工作的。死者是舍莉·理查兹,四十一岁,未婚,无职业者。到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位非白人受害者。他们开车经过诺丁山,拉德布罗克丛林路和北“肯”(弗莱特这么叫北肯辛顿),雷布思被这一整个布局触动了。一条街道,全部都是宽敞豪华的别墅,可是突然之间,你就会进入一条满是垃圾的肮脏小路,旁边楼房的窗户上搭着木板,路边的长椅就是流浪汉的家,你根本难以想象富人和穷人就这么比邻而居。在爱丁堡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有的,在爱丁堡,各个阶层之间有较为清晰的界限。但是这个,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用弗莱特的话说:“一边是种族暴徒,另一边是外交家。”
舍莉·理查兹的尸体所在的地方是目前为止雷布思见过最荒凉、最可悲的了。雷布思费劲下到铁路线,爬下铁路路堤,趴在砖墙上跳了下去,蹭了一裤子的青苔。他试着用手把那些青苔拍掉,可是没什么效果。若想走到弗莱特开车等他的地方,他还得从一座铁路桥底下穿过去。他试着躲过那些小水坑和垃圾,脚步声在桥下回响。他停了下来,听着。有一种声响围绕着他,那是一种呼呼喘气的声音,好像这座铁路桥正在做临死的挣扎。他抬眼看过去,看见了黑暗中鸽子的轮廓,停在桥的大梁上,低声呢喃。那就是他听见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什么喘气声。这时突然一阵雷鸣声传过来,桥上有火车经过,鸽子惊得飞了起来,在他的头顶盘旋。他抖了几下,然后走到太阳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