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13/14页)

“我曾经也以为我很有钱,”雷布思说,明显现在是在出击,“可是当我想要更多的钱的时候,根本就没能成功。我必须得等到我年纪足够,去找到一份工作。可是我真是喜欢那辆车子,干一些杂活,跑跑腿,给那些老家伙们送送快递。有时候他们还给我小费呢,够买一个水果,或者是一罐果酱。”

屋子里面没人说话,一辆警车开着警笛呼啸而过。雷布思靠在沙发上,交叉起双手,脸上洋溢着笑意。接着肯尼突然反应过来:雷布思在拿他们俩做比较!他的眼睛睁大了,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罗娜明白,萨米明白。现在如果有人给肯尼两分钱,让他给这个条子吃一顿爆栗子他都愿意,管他是不是萨米的爸爸呢。可是他忍住了。罗娜起身去泡茶,接着这个大一点的混蛋起身说要告辞。

所有这一切都来得太快。肯尼还在试着弄清楚雷布思在玩什么把戏,雷布思能看得出来。这个可怜的没怎么接受过教育的黄毛小子想弄明白到底雷布思给了他多少打击。雷布思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需要多少就有多少。罗娜当然也因为这个对雷布思很不满,萨曼莎看上去有些尴尬,那么都去他的吧。他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父亲的职责,他所表现出的尊敬已经到头了。他不会再来骚扰她们了,就让她们住在这个拥挤的小公寓里吧,还有这个……绅士男来拜访,这个伪成年人。雷布思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读书,做笔记,另一段繁忙的日子在前头等着他。已经十点了,他在十一点之前就能回到宾馆。不算晚的夜,这正是他所需要的。过去的两天里他几乎只睡了八个小时。怪不得他这么暴躁,想找个人打架。

他开始觉得有一些羞愧了。找肯尼打架太容易了,他根本就不是对手。就好像自己用一座愤恨的大铁塔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小飞蝇压在身下。约翰啊,是愤恨,还是嫉妒?他可不能让这个问题打扰到一位疲惫的人,打扰到像约翰·雷布思这样的人。明天吧,明天他就会开始想一想答案,他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带到伦敦来的这种傲气付出代价。明天吧,明天脚踏实地开始干活。

离开公寓前他再一次握了握肯尼的手,又给了他一个男人之间的眨眼。罗娜起身送他到门口,他们去了大厅,留下萨曼莎和肯尼坐在起居室里,门关上了。

“好了,”雷布思迅速地说,“我能自己下去。”他开始下楼,意识到多做停留就是在等着和罗娜吵嘴。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最好注意点楼萨利欧[5]。”他临走时说道,没能克制住自己临走前的不善之言。

外面,他想起来罗娜就喜欢年轻的爱人。或者她……不,他不应该这么想。“抱歉,上帝。”他自言自语,转身大踏步走向地铁。

*

什么地方出了错。

在第一次杀人后,她感到恐惧、悔恨、愧疚。她曾经请求宽恕;她再也不会杀人了。

过了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她仍然没有被警察找出来,她变得更加乐观,又再次感到杀人的渴望,所以她又动手了。可是现在,距她第四次杀人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她感到了那种强烈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和明确。她同样能够成功,可是会比较危险。警察仍在搜寻罪犯,这种时刻还没过去,公众也小心翼翼。如果她现在下手,她就能够打破自己不按理出牌的模式,或许这样一来,警察就会弄明白她的行动是不可预测的。

只有一个解决方案,错的,她知道这是错误的。这不是她的公寓,不真正属于她,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她锁上门,走进画廊。那儿,地板上躺着另一个尸体,她最新的杰作,她可以保存起来。把尸体藏起来不让警察发现。研究着尸体,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和尸体花更多的时间在一起,需要更多玩这场游戏的时间。是了,保存起来就是解决的方案,这个藏身之所就是答案。不担心会被发现,毕竟这是一个私人处所,不是公共场所,不用害怕。她绕着尸体转来转去,享受着这种静默。接着她把相机举在眼前。

“笑一个。”她说着照了一张照片。接着她有了一个主意,她又上了一卷胶卷,给一幅画照了相,这是一幅风景画。等她玩完了这个新玩具,她就会把这幅画据为己有。可是现在她要给这幅画照张相,做个记录,一个永久的记录。她看着立即成像的相片慢慢形成,接着开始用画笔搅动调色板,将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直到图片变成一片乱糟糟的彩色的旋涡,好像没有什么形状。天啊,她妈妈一定会恨她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