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兽(第17/28页)
四
又市叹了一口气。虽未死心,但还真是束手无策。山崎、林藏和巳之八均已被扣为人质。三人乖乖就缚,想必是出于对又市的信赖。当然,又市也不是毫无盘算。原本就是略有把握,才敢夸下海口,但事到如今,还是想不出什么妙计。当时不过是被逼得狗急跳墙,才急中生智地提出保证,事到如今,不过是多挣得了五日阳寿罢了。其实,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不知同伴们是否也知道。
又市不过是个小股潜,浑身上下只有一副三寸不烂之舌派得上用场,山崎与林藏要比谁都清楚这点。眼见他抛下同伴逃命,想必也不会有多少抱怨。
要逃吗?即便丝毫没这打算,又市仍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语。这条烂命值不了几个子儿,况且再怎么逃,也注定逃不出那伙人的手掌心。即便真有运气逃过这一劫,往后也注定走投无路。再怎么说,逃跑就意味着服输。
不过,这次根本无关输赢。
打一开始,对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似乎都没有派人来监视,就是个证据。一如那黑影所说,又市完全成了自由之身。或许表示那伙人认为又市这么个小角色也不可能有什么能耐,既然如此,何苦派人监视?反正必要时,随时都能将他逮住杀了。
因此,又市才得以自由行动。即便如此,又市还是不敢与仲藏等人联系。生怕一旦做出这种举动,即便无人监视,也将迅速露出马脚。何苦将尚未被揪出的同伴交到敌人手上?又市心想。真是窝囊呀。又市不禁笑了起来。现在可谓是走投无路。是哪里配了?哪里配得上小股潜这称号?真是引人发笑。分明没什么能耐,还胆敢逞口舌之快,夸口自己将有惊天动地之举,岂不让人笑话?
在庚申堂被包围时,又市判断欲绝处求生,唯有请对方撤销与委托人之契约一途。对方所言不假。那伙人干的不过是生意,其中既无仇恨,亦无情义。若是如此,这必为至上良策。不,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可想。
据山崎所言,嗜色如命的土田左门,在家竟是个良夫慈父。查探实情时,又市所闻亦不乏类似观点。藩士与领民中,甚至有不少对左门甚是景仰。看来此人虽易为女色所迷,办起事来却十分干练。不,想必这土田左门,在许多方面的确堪称伟人,除了有那唯一缺点……
但不管声名、人望有多么令人钦佩,一个人也不可为所欲为。反之,不管一位多么伟大的人物,只要有些许不良行径,依然注定有人受害。既然有人受害,便得讨回损失。
原来如此。看来土田左门之所以自尽,并非因其武士身份。
如今,又市认为左门或许是在得到武家的裁决前,以死负起身为人的责任。或许是深为一己犯行所耻,方决定踏上以死谢罪之途。不过人已死,动机已是无从查证。
即便如此,又市认为左门做的恶事,其家人必不知悉。若家人毫不知情,左门之死看来便甚是唐突,甚至是一桩悲剧。而其赤身裸体潜入邻家女佣卧房的行为,看起来也像是遭人施计诬陷。虽然这的确是施计诬陷。
左门是个伟人。母藩虽是个小藩,但江户留守居役毕竟是个要职。若是遭人诬陷而失势,家人当然要臆测是有人欲与其争权夺利所致,绝不可能想到或许是农户因妻女遭奸淫而行的报复。
若是如此,便不无可能说服其家人。又市打的,就是这么个算盘。
倘若左门之妻女是委托人,那么即便将其夫、其父生前恶行据实以报,想必也不可能轻易相信,甚至连此形同人死鞭尸之言都不愿听。不过,又市自认必能将她们说服。毕竟是凭舌灿莲花之技混饭吃的小股潜,这点自负当然不至于没有。若是女人家,理应不难同意左门的行径是如何令人发指。若能如此说服,便可能使其妻女打消复仇的念头。至于撤销的酬劳,只须由阎魔屋支付便可。
又市原本是如此盘算的。无须设局,亦无须罗织花言巧语哄骗。只须据实禀报,以真相说服便可。
又市估算,若能尽快行动,五日应是绰绰有余。
孰料,这如意算盘竟打不成,情况完全出乎又市的意料。
左门之妻对丈夫的恶癖早已知悉,而且还为此恶癖所苦,只能默默忍耐。其女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