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肥(第14/26页)
阿叶垂下头去,低声说道:“今晚,店东夫人突然将奴家唤了过去。店东夫人与音吉大爷平时都待在主屋外的小屋内。奴家一到小屋,便看见音吉大爷仰躺在地上,脸还被一团被褥捂着。”
“被被褥捂着?”
“是的。接下来,店东夫人就怒斥奴家:你瞧,音吉死了,都是教你给害的————”
“此言何意?”
“奴家也不懂。紧接着,店东夫人突然掏出一把菜刀冲向奴家。奴、奴家教这举动给吓得……”阿叶静静地伸出左手。只见她指尖微微颤抖,指背上还有道刀痕。就着灯火仔细打量,一行人这才发现她的衣裳也被划得残破不堪,还沾有黑色的血渍。“奴家使劲挣扎,回过神来,才发现店东夫人已经……一肚子血倒卧在地了。”阿叶说道,“而且菜刀还握在奴家手上。奴家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便离开了店家,失魂落魄地四处游荡。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条大河旁,原本打算投河自尽,但就是提不起胆子,只好一味朝没有人烟的地方走,走着走着便……”话及至此,阿叶抬头仰望巨木。
“弑主可是滔天大罪呀。”林藏低声说道。
瞧你这蠢材说的,又市怒斥道:“这哪叫弑主?阿叶既非睦美屋的伙计,亦非睦美屋买来的奴婢,不过是在那儿寄宿罢了。你说是不是?”
“或许是这样,但毕竟是杀了人呀。”
你这蠢材,还不给我住嘴!又市闻言勃然大怒。仲藏连忙制止道:“阿又,少安毋躁。这卖吉祥货的家伙说的没错。阿叶,可知现在睦美屋怎么样了?接连出了两条人命……”
奴家也不晓得,阿叶回答:“除非是被唤去,否则不论是店内伙计,还是买来的奴婢,平素均不敢踏足店东夫人和音吉大爷所在的小屋。因此,或许尚未有人察觉……”
“那么……”
“那么什么?阿又,你该不会是想助她脱逃吧?”
“倘若尚未有人察觉……不妨趁夜……”
“阿又,你这是在打什么傻主意?不管是助她藏匿抑或助她脱逃,肯定都行不通。待天一亮,店内众人就会发现出了人命。你想想,出了两条人命,阿叶又消失无踪,如此脱逃,不就等于坦承人是阿叶杀的?如此一来,官府肯定会立刻下令通缉。”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阿又,可别小看奉行所。况且她还能往哪儿逃?区区一个弱女子,哪有办法逃多远?难不成你打算陪她一起逃?”
“噢,要逃就逃吧。咱们可立刻张罗一艘小船循水路逃,亦可考虑入山藏匿,总之,能往哪儿逃就往哪儿逃。”
说什么蠢话,仲藏怒斥道:“你这是什么蠢点子?”
“蠢点子?只要能奏效,点子蠢又有什么不对?”又市反驳道。
毛头小子,少些诡辩成不成?长耳高声一喝:“阿又,别再编些教人笑掉大牙的蠢故事了。该不会是老包着那头巾,你的脑袋也给蒸熟了吧?先给我冷静冷静,别净说些意气用事的傻话。你以为自己算哪根葱?你以为自己是阿叶的什么人?多少也该考虑考虑阿叶的心境吧。”长耳抚弄着自己的长耳朵说道。
“阿叶的心境……”
“没错。她可曾说过想往哪儿逃?阿叶可是一心寻死,方才还要在这棵树上自缢呢。她这心境,你这毛头小子非但没设身处地关切过分毫,还净出些压根儿派不上用场的馊主意。”
又市望向阿叶纤瘦的双肩。只见她的肩膀至今仍颤抖不停。
“可、可是,长耳的,阿叶对音吉或许曾眷恋不已,不不,说不定至今仍有眷恋之情。总之这都不打紧了。受人哄骗、卖身供养,都是阿叶的自由,不关咱们的事。但这回可不同。被人一再转卖,到头来还阴错阳差地杀了人,若就此伏法,可就万事休矣。若被逮着了,保准是枭首之刑。难道咱们甘心眼睁睁地任她遭逢这等处置?阿叶,你难道就甘心如此?”又市问道。
阿叶只是默默不语。林藏朝阿叶低垂的脸孔窥探了一眼,接着说道:“唉,不管是阴错阳差还是什么,犯了罪就是犯了罪。我说阿又呀,我也欠你一点人情,想来也该帮你点忙,但不管怎么说……都不认为你能逃得成。”林藏说道,“若是先逃脱后就被逮,的确是死路一条。话虽如此,阿叶姑娘,我也不认为就这般情形而言,你杀人就非得偿命不可。既已有一死的觉悟,或许你不妨考虑将前因后果据实解释,求官府发个慈悲,判你个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