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肥(第13/26页)

“为何非得埋了人家?这不成活埋了?”

“若还活着,当然成了活埋,但人不都死了?”

“还活着呢,就在树林里头。”

“在树林里头?”

不过是有点意志消沉罢了,林藏噘嘴说道:“我抢在上吊前将人托住,当然还活着。正是为此,大板车才给翻进了沟里,棺桶也倒了。这下我还能怎么办?总之先将那人抱下,发现也没受什么伤。虽然性命保住了,但那人仍一味哭着求死,我还能怎么帮忙?只好将那人给放一旁了。难不成还得安慰一番?我可是忙得很,还累得筋疲力尽。长耳大爷说的没错,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天都要亮了。这一切,还不都是被那夜半时分在这种鬼地方寻死的姑娘给害的?该被安慰的应该是我。被人救了一命,却连一句感激话也没说,眼见救命恩人碰上困难,也没帮半点忙。既然如此,我何必照顾那姑娘?”

“姑娘……是个女人?”又市再次抬头朝树上仰望。

真是麻烦,长耳嘀嘀咕咕地登上土堤,走到树后时突然高声惊呼:“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呀。喂,阿又,这下可不得了了。”仲藏先将灯笼朝自己脸上一照,接着又将火光移向树后喊道,“你瞧,这不是阿叶吗?”

“阿……阿叶?”

“你认得这姑娘?”

“有谁不认得?这姑娘可是————喂,阿叶,你没事吧?振作点,起得来吗?喂,阿又,还在那儿发什么愣?快过来帮个忙。”

又市依然惊讶得浑身僵硬。

真是拿你没辙,长耳朝又市瞥了一眼说道,接着径自伸手拉起坐在树下的阿叶,牵着她步下了土堤。

没错,那女人的确是阿叶。只见她面无血色,但或许是黯淡月光与微弱的灯笼烛火映照使然。她环抱双肩,身子不住打战。虽是个热得教人发汗的秋夜,她看来却像冻僵了似的。

出了什么事?又市问道。

一直是这模样,林藏回答:“否则我哪可能问不出个所以然?”

“我可没问你。阿叶,是我呀,我是又市。”

“阿————阿又大爷。”阿叶原本飘移不定的双眼在刹那间凝视又市,接着又垂下了视线。

“喂,阿又,先别急着问话。谁都想知道内情,但也别这么不通人情。瞧她都给逼到自缢寻死了,想必是碰上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

“可是和音吉……可是和音吉起了冲突?”又市问道。

或许起冲突反而是好事。

不,又市这问题似乎给了阿叶不小的刺激,她激动地抬头否定道。

“不是起了冲突?”

“音吉大爷他……已经死了。”

死了?原本站在一旁观望的角助不由得高声惊呼,旋即问道:“喂,你口中的音吉,可就是睦美屋的赘婿音吉?他……死了?”

听见角助如此质问,阿叶的神情益发悲怆。

真的死了?

角助一脸惊讶地问道:“阿叶,难不成是你将他给……”

将他给杀了?仲藏直摇着阿叶肩头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为这情郎尽心尽力,被迫数度流落风尘供养他,到头来忍无可忍,一时盛怒下了毒手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亲手杀了情郎又懊悔难当,便决定追随情郎赴黄泉……”

“瞧你胡说个什么?”又市打断了长耳这番滔滔不绝的臆测,“阿叶,你就说来听听吧。究竟是……”

“不、不是奴家下的手。音、音吉大爷他————”

“音吉他怎么了?你为何要自缢寻短见?”

别逼人逼得这么急,林藏握住又市的胳膊制止道。少啰唆,给我滚一边去,又市怒斥着将林藏的手一把挥开。

“因、因为奴家……”

“噢,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个会犯下杀人这种滔天大罪的姑娘。”

“因为……奴家杀了人。”

“什么?难不成音吉果真是教你给……”

“不。奴家是、奴家是将睦美屋的店东夫人给杀了。”

你杀了阿元夫人?角助惊讶地问道:“音、音吉大爷和阿元夫人两人都死了?”

“你这家伙老大呼小叫个什么?角助,难不成你们阎魔屋与睦美屋之间有什么生意?抑或————”话及至此,长耳闭上了嘴。

我说阿叶,你就说来听听吧,又市斜眼瞄着仲藏的长耳朵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