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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研究地图。他阅读关于阿拉伯半岛的书籍,然后——

然后他决定去英国。

他准备和泰德·卡伦一起去巴黎。但转念又想自己在英格兰停留一些时间。他在英格兰没有亲人,而且多年没有来过英格兰。据卡伦所说,他好像从未对此地有过思乡之情,也没有和这里的任何人有过固定的通信往来。他的父母丧身后,他由一位姑妈抚养,而此人现在也去世了。从那之后,他就再未有过返回英格兰的念头。

格兰特往后一靠,寂静围绕着他,几乎能够听见落下的灰尘。年复一年,这些灰尘悄无声息地落下,就像乌巴城。

比尔·肯里克去了英格兰。大约三个星期后,当他要和朋友在巴黎见面时,却以查尔斯·马丁之名出现在苏格兰。

格兰特能够猜到他为什么想去英格兰,但为什么要冒充?为什么短暂地造访北方?

他以查尔斯·马丁之名是要去探访谁?

他可以在高地探访某个人,然后从斯库尼乘飞机去见朋友,在圣雅克酒店共进晚餐。

但为什么以查尔斯·马丁之名?

格兰特把书放回架子并满意地拍了拍,这个动作此前他花时间查找赫布里底群岛时是没有过的。随后就去拜访小办公室里的陶利斯科先生。他至少找到了肯里克的线索。他知道如何追踪他。

他询问陶利斯科先生:“你说,在今天的英格兰,谁是阿拉伯半岛方面最厉害的权威?”

陶利斯科先生摇着他的夹鼻眼镜,不以为然地笑了。他说在托马斯和菲尔比之后有一大堆的后继者,但他认为只有赫伦·劳埃德算得上真正的权威。可能是陶利斯科先生自己偏爱劳埃德,因为他是唯一用英文撰写文学的人。但这确实是真的,他除了天赋之外,还有才干、正直和好名声。他在各种探险中完成各类巧妙之旅,在阿拉伯人中也享有地位。

格兰特谢过陶利斯科先生,就去查阅名人录。他想找赫伦·劳埃德的地址。

他没有去更方便更好的卡利多尼亚饭店,而是遵从内心那股荒谬的冲动,前往了城镇的另一头用餐。仅仅几周前那个漆黑的早晨,处在B7阴影下的他就是在这里吃的早餐。

今天的餐厅没有只开一半灯的昏暗,这个地方刻板而光亮,摆有银器、玻璃杯和桌布,甚至还有领班走来走去。当然还有玛丽,她还像那天早晨一样沉着、舒服、丰满。他记得自己曾是多么地需要实实在在的安慰,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受尽折磨、筋疲力尽的人是自己。

他在同一张桌子坐下,靠近纱窗的前门,随后玛丽来取他的订单,问他这些天在特利河鱼钓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特利河钓鱼?”

“你下了火车,就是和兰金先生来吃的早餐。”

下火车。他在经历了一夜斗争和煎熬后离开火车,那个令人憎恶的夜晚。他离开火车,不经意的一眼和瞬间的惋惜,B7的尸体留在了那里。但是那瞬间的同情却获得了B7百倍的回报。B7一直跟随他,最后拯救了他。是B7让他去了那座岛屿,在那疯狂、寒冷、狂风的岛上什么也没有找到。在那段奇怪荒谬的境地,他做了从未做过的事情,他笑到流泪,他跳舞,他让自己像一片叶子一样从空旷的地平线吹到下一个地平线,他唱歌,他安静地坐着看着。他回来时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欠B7的永远也还不清。

当他吃着午餐时,想到了比尔·肯里克:这个无根的年轻人。他孑然一身会孤独吗?还是仅仅为自由?如果是自由,是燕子的自由,还是老鹰的自由?是逐日的掠过,还是高傲的飞翔?

至少,他拥有在所有地方和时期都少有的让人喜爱的特质,他是一个行动派也是一个天生的诗人。这也让他和OCAL的员工截然不同,那些人只是像不会思考的蚊子一样穿越大陆,在天空中画着图案。这也让他和下午五点伦敦火车站的人潮不同,对于那些人来说,冒险毫无价值。如果B7里死去的人不是西蒙尼也不是格伦菲尔,至少也是他们这类人。

因此格兰特爱他。

他身体里的那个声音说道:“你知道,如果你不小心,你就会发生比尔·肯里克的事情。”

“我已经好了。”他庆幸地说道。那个声音带着失败者的沉默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