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六天(第17/22页)

“如果不是非得站在那里讲述,不是非得把来龙去脉一一说清,其实都是些非常普通、随处可见的事吧。”里沙子反刍起六实的这番话。相处不是很和睦的母女、由于结婚生子的关系而渐行渐远的朋友,这是哪儿都有的烦恼。

明明毫无关系,里沙子脑中却频频浮现出自己这几天的身影,自己拼命藏起啤酒罐的模样。

要不是被说有酒精依存症,就算是开玩笑,自己也不会像那样将啤酒罐藏在流理台下方。里沙子怔怔地思索着,觉得和六实方才说的情形还真像啊!喝啤酒这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旦被曲解,意思就完全变了。

一想起昨晚自己藏东西的样子,就觉得很可怕。不,不是觉得这么做的自己很可怕,而是想到可能被阳一郎逮个正着,就觉得很可怕,和文香那件事一样,不知道会怎么被误解,可能会让文香暂时住在公公婆婆家,强行送我去医院戒酒吧。

只是改变一下看法,再普通的事都会被扭曲,被视为异常。这种恐惧感或许和今天在法庭上感受到的东西很像,里沙子思忖。

是阳一郎那番话,让我做出了将啤酒罐藏在流理台下方这种异常行为的,甚至还让我上网做什么酒精依存症自我测试。

那时真的非得那么做不可吗?里沙子想。如果不是在家里,就像现在,如果是在和六实交谈,如果是在像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如果不是在那间屋子里的话……

也就是说——

只有待在那间屋子里时,我才会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酒精依存症。搞不好越隐藏就越想喝,那种不安感也可能让我喝得越来越凶。

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个好妈妈、不知道能不能建立幸福的家庭——水穗之所以会这么说,是不是因为陷入了同样的困境呢?

绝对不会口出恶言,也不会怒骂,而是带着笑意,以沉稳、平静、只有两人知道的,像是暗号似的话语交谈。丈夫以只有水穗知道的方式轻视、奚落、贬低、践踏她,断言她不如一般人。而水穗本人也在无意识间,像被施了催眠术似的对号入座。水穗的朋友有美枝所说的“可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传来即将抵达上野的广播声,里沙子站了起来。

转乘JR的里沙子眺望窗外,太阳还高挂于天空,林立的大楼轮廓却已染上黄色。居酒屋、美容沙龙、饭店、按摩馆,里沙子将看到的各类招牌在心里喃喃复诵,借由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停止思索。

婆婆似乎忘了周末的事,依旧开朗地迎接里沙子。公公则是出门“和老同事们聚会”,所以不在家。

文香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着一字排开的娃娃,里沙子叫她,她却连头也没抬一下。可能是玩完水后午睡了一觉,她的脸颊上还留着枕头印。

“小香,我们回家吧!”里沙子唤了一声。

“不要!”一走进客厅,马上传来预料中的回应。

不能在这里发怒。里沙子感受到身后婆婆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后,走到文香面前。

“这样啊!那我们一起在这里玩,玩到你想回家为止吧!妈妈要当哪个娃娃好呢?”

里沙子这么说,然后朝站在房间入口的婆婆,用口型说了句:“再打扰一下啦!”

“你就好好玩吧!反正今天爷爷也没那么早回来。要喝点茶还是别的?”婆婆边说边走向厨房。

“不要!不行。”

文香挥掉里沙子手上的娃娃,看来她今天心情不好。

“小香,晚餐要吃什么呢?”

“不要!”

文香抱着所有娃娃。“我才不会跟你抢这种东西呢!”里沙子在心里嘀咕,同时觉得自己这番嘀咕不像是开玩笑。“唉!真是的!”里沙子干脆说出了声,这下觉得稍微轻松了些。

喝了两杯茶后,刚过七点,文香总算说想回家了。里沙子又提着婆婆递过来的沉重纸袋,走向公交站。文香抱着从公公婆婆家带走的两个娃娃,一直说着里沙子听不太懂的话。

上行的中央线很空,里沙子和文香坐在一排三人座上。文香将玩腻了的娃娃放在椅子上,指着婆婆给的纸袋说:“果汁。”

“没有果汁,这是晚餐,里面是饭菜。”

“果汁!果汁!果汁!”文香不断重复喊叫,脚还不停地前后晃。里沙子发现对面座位上年纪相仿的女子瞧了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