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第6/10页)

“即使医生说节子的病况仅次于不久前死掉的那家伙,也不意味着就给她判了死刑!”我故作轻松地给自己开解。

屋后树林里的栗子树被砍掉两三棵后,空出来的地方总让人觉得缺了些什么。于是那几个勤杂工干脆接着沿着山坡边缘挖出去,将土运到下面坡度略陡的住院楼北侧的空地上,把那里填得平些。原来他们打算把那里修成一个花坛。

“你父亲来信啦!”

我从护士交给我的一大叠信中拿出一封交给节子。她在床上躺着,收到信后立刻变得像个小女孩,眼里闪着光,读起信来。

“啊呀,父亲说要过来!”

原来他父亲正在旅行,当中写信告诉我们,打算利用返程的时间,最近几天内来疗养院看看。

那是十月的一个大晴天,只是风稍有些大。这段日子节子因为一直卧床,食欲不振,显得有些消瘦。可从那天起,她开始强迫自己多吃,还不时靠在床上或是坐起来。她还常常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一般,脸上浮起笑容。我没有打扰她,我知道,她是在复习那只在父亲面前展露的少女般的微笑。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她父亲到了。

他看上去比之前老了一些,更显而易见的是他的腰已经弯得很明显了。这不禁使他看上去像是对医院的氛围有些恐惧。他就这么弓着身子走进病房,坐在节子枕边,我平时坐的那个地方。节子最近许是有点运动过量,从前一天傍晚开始有些发烧,尽管她心里很是期待,但只得听医生的话,从早上便一直安静地躺着。

他父亲看样子像是一心以为女儿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了,此刻看到她还这样一直卧床,脸上露出一丝不安。似乎是为了找出女儿依然如此的原因,他细心地环视整个病房,仔细观察护士们的一举一动,还去阳台转了一圈;所有这些似乎都使他满意。正当这时,他看到节子的脸露出了蔷薇色的潮红。这其实并非因为兴奋,而是发热所致。但他却反复地说:“不过气色还挺好的”,像是在说服自己,女儿的病在某些方面真的好多了。

我借口有事要办,走出病房,让他们父女二人独处。过了一会儿,再走进屋里一看,节子又在床上坐起来了。床单上摊满了他父亲带来的点心盒子和小纸包,好像都是父亲认为她小时候喜欢,而今依然喜欢的东西。一看到我,她就像个恶作剧被揭穿了的小女孩,红着脸庞,把床上的东西收了起来,马上就躺下了。

我有些发窘,在离父女俩稍微远些的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俩接着刚刚被我打断的话头,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继续聊开来。净是一些我不认识的与他家交情甚厚的人们的近况。她似乎对其中的一些事有所感慨,但这些都是我所不了解的。

我端详着他们如此愉快的交谈,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幅画。我在她和父亲讲话时的表情和语调顿挫中,看到一种极其纯真的少女的光彩正在她身上复苏。她那如孩童般幸福的神情,让我在心中想象起我未曾参与的她的少女时代……

过了一会儿,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我在她耳边揶揄地说:

“你今天真像是个我没见过的蔷薇色的少女。”

“说什么呢!”她像个小姑娘似的双手捂住了脸。

父亲在疗养院待了两天便回去了。

他动身之前,让我带他在疗养院周围走一走。其实是希望和我单独谈一谈。那一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八岳山赭色的山壁清晰可见。我不时指给他看那群山,父亲却只是略微抬眼,专心地继续讲话。

“她的身体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啊?已经在这儿待了半年多了,我还以为她的情况会比现在更好一些呢……”

“唔,今年夏天无论哪里的天气都不太好嘛……而且我听说,这种山里的疗养院冬天比较适合病人康复……”

“要是能冬天也坚持在这里过的话,也许会好一些吧……可是她不会耐着性子在这里等着过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