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京城故人(第7/8页)

“孟郎君,我家主子想邀您一叙。”

孟寒舟定睛一看,是个个头不高、嗓音微细的青年,他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见这人虽穿着布衣,却举止端静规矩,头颅谨慎地微低半分,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立刻就戒备起来,盯着面前的青年道:“我不认识你主子,也没有什么话可与你家主人叙谈。你找错人了吧。”

说着就绕过来人,阔步要走。

他跟林笙约定,说数到一百,一定就送完碗筷走回来。

青年眉眼一动,马上追了上去,一直绕着孟寒舟不叫他走:“孟郎君,我家主子是京城里的故人,您去了就知道,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两人纠-缠了几步,孟寒舟差不多要烦躁起来要打人了,他抬了一半的手,在看到匆匆走来的林笙后,又忍住放了下来。

林笙正恼自己数到了一百五十也没见人影,看到伙房门口的两人,也明白过来他是被人缠住脚了:“这是……”

孟寒舟冷冷哼了一声。

“林郎中。”青年朝林笙恭敬地行了个礼,“只是孟郎君在京城的一位故人,恰好途径此地,想与孟郎君叙叙旧而已。就在半山小楼上。若是林郎中不放心,也可一同前去吃吃茶。”

林笙心想,京城的故人,出现在军营中,恐怕身份也不一般。

他顺着青年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青年所望之处,小楼半开了一面窗,窗前坐着那日曾见过的头戴幕篱的男子。

孟寒舟看到那人,眉头拧起,重重地啧了一声。

“我去一趟。”孟寒舟道,他不愿林笙去见这人,“跟他说几句就下来。”

林笙道:“那我去医棚继续看诊,你……”

“快些回来。”

孟寒舟眉眼含笑,用力点点头,目送林笙进了医棚,然后瞬间绷起脸,转身跟那青年上了半山。

一推开小竹楼的门,屋内药气袅袅,上了二楼,更是多了一股药味极重的熏香,别说是品茶,茶味都掩盖得一干二净。

“二爷。”青年将人引来,便自觉避在了一旁,垂首站着。

“你怎么在这里?”孟寒舟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掀开茶盏看了看,又不耐烦地盖上了,“有什么话,快说。你屋里真是熏得要死。”

眼前此人,倘若是在两年前,所有人见了他,还要行跪拜大礼。

只是如今他已全然没了曾经的风光,又或者,当年的风光,也不过是虚假的表象而已。

孟寒舟看了他一眼,沉声唤道:“……太子。”

此人正是太子贺祎。

只不过是废太子。

孟寒舟曾与他共读过一阵书,算是有些不深不浅的交情——深,不至于两肋插刀;浅,也谈不上落井下石。深浅之间,还能互相损嘴开个玩笑,亦能共猎之时交付后背。

但自从他被废以后,孟寒舟也逐渐病深,彼此都有年头没有见过了。

孟寒舟只听说,他不肯朝皇帝低头,被扣在府中,名为“反省”,实则就是软禁,以至于境遇连个普通皇子都不如,着实萎靡了一阵,整日在府中饮酒浇愁。

贺祎身有宿疾,虽靠吃药维持无碍性命,但毕竟令皇帝不悦。后来他被废后心绪跌宕不稳、又长期酗酒,加重了病情,损伤了面貌,有辱皇家尊严,皇帝更是连见都不愿见他了。

如今他只能靠幕篱遮面。

……不知贺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孟寒舟嗤笑一声:“怎么,太子苦熬了两年,终于把骨头熬软了,肯朝那位示软,所以被放出来了?”

贺祎隔着幕篱看了看他,也没怒孟寒舟没规矩。

两年软禁生活,已确实打磨了他的脾性。

贺祎依旧稳稳端着茶,小酌一口:“哪还有太子,也就你有这胆子取笑我。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昨日还感怀,这林郎中医术卓然 ,弟弟却出了事故,怪可惜。没想到这‘弟弟’竟然活着回来了,又竟然是你。”

孟寒舟:“就为了说这个?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还活着,真是不好意思。”

他一起身想走,就听贺祎将茶盏轻轻一放,说道:“我在京城时听说了你的事。我还以为你会闹得死去活来,搅得四方不宁。没想到,你竟过上了安居一隅的日子。那取代你的人,在京城可是过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