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4/8页)
从此以后,千秋万载,光阴漫长,只剩下她一个人。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化作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低低回荡。
她甚至开始怨恨自己。
怨恨自己不够强,怨恨自己弄巧成拙,怨恨自己没能更早察觉归墟的阴谋,怨恨自己在他做出选择时,只能被动接受,连并肩作战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不带上我……宴寒舟,你为什么总是丢下我一个……”
“外婆走了,你也走了……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绝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一点极其微弱的灵光,在角落的不远处,轻轻闪了一下。
宁音整个虚影骤然僵住,缓缓转过头去,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了那点仿佛随时会湮灭在四周的昏暗里的微光。
那是……什么?
她凝聚起全部心神,仔细辨认。
“千里……传音符?” 宁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踉跄着扑过去,虚影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点微光。
指尖触及的瞬间,微光消失不见,一枚符箓出现在她面前。
没错,是传音符,是宴寒舟……亲手为她画的千里传音符!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心头猛地窜起。
宁音将符咒握在手心,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灵力注入符中,压低声音对着符箓说道:“喂……宴寒舟……宴寒舟……听得到吗?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
符箓静静躺在掌心,毫无声息。
宁音的心中苦涩弥漫开来。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不对!
这枚传音符此刻突然显现异样,绝对不是无缘无故!
是宴寒舟!一定是他!
他那样一个思虑周全算无遗策的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下丝毫余地?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将那枚符箓紧紧贴在额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宴寒舟,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我知道,你绝不会不给自己留退路,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会拼尽全力留下一线生机,对不对?”
符箓依旧沉默。
“你一定还活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猛地睁开眼,眼神坚定,“宴寒舟,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了什么样子,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紧贴她额前的千里传音符,忽然散发出一团柔和却清晰的光晕。
光晕脱离符纸,在她掌心盈盈流转。
这光晕……
宁音屏住呼吸。
这抹微弱的光晕,和千年前宴寒舟在天雷劫下肉身崩毁,即将魂飞魄散时,和她拼命收集到的那些残魂,一模一样!
根本来不及思考,狂喜瞬间涌上心头,神识瞬间退出沧溟戒,一把扯下一直悬在腰间的引魂灯,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凝结灵力,虚虚一引,口中低诵玄奥口诀。
只见沧溟戒上微光一闪,那抹刚从符箓中析出的微弱光晕,被她的灵力小心翼翼包裹,送入引魂灯内。
就在光晕没入灯盏的刹那,引魂灯灯芯猛地一跳,散发出金色光晕!
那光并不刺眼,却在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照亮了宁音满是泪痕而难以置信的脸!
“真的……真的是你……” 她喃喃道,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双手紧紧捧着那盏骤然焕发生机的引魂灯,轻轻贴在自己额前,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彻底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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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郕国都城门外,晨雾尚未散尽,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城外。
莫大山坐在车辕上,头上戴着顶遮阳的斗笠,压得很低,回头隔着车帘问道:“殿下,真的……不跟任何人说一声吗?”
车内寂静了片刻,才传来宁音的声音,“我留了书信,此事不能让第三个知道,走吧。”
“是,我明白了。”莫大山不再多言,攥紧缰绳,扬起马鞭,马车便沿着官道缓缓向城外驶去,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尚未散尽的薄雾与渐亮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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