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3/8页)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仿佛不知疲倦,与将士们一起没日没夜的寻找生者,走过清理过半的街道,走过还在重建的民居,走过新立起的简易牌坊,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有百姓的角落,不知不觉到了观星楼。

观星楼前的地面已被清理过,碎石搬走,尘土扫净,露出一大片平整的焦土地面。

宁音走到那片焦土中央,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空空荡荡,仿佛那场倾尽所有的牺牲,那个人的存在与消逝,都只是她悲痛过度产生的一场幻觉,从未真实地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

她在这里坐了很久。

夜幕低垂,星光黯淡,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映照着她素白的衣衫和单薄的背影。

莫大山抱着暗淡无关的惊鸿剑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她,没有靠近。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宁音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那个喜乐形于色,眼神里全是天真小姑娘,仿佛没有任何烦恼,后来跟着宴寒舟斩妖除魔,跟着他出生入死,一步步从站在宴寒舟身后走到今天。

可现在,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仿佛被整个世界压垮了。

莫大山转过身,如一尊沉默的石像,静静守在不远处。

时光流转,日升月落。

各宗各派的弟子与修行者们陆续收拾行装,化作道道流光飞离郕国地界,返回各自宗门。

都城的废墟间,清理与重建的声响取代了最初的哭嚎,一栋栋新房舍在焦土上重新立起,街巷间,零星的叫卖声试探性地响起,夹杂着工匠劳作的叮当声,虽然远不及往日繁华,却也让这座饱受摧残的城池,重新有了生生不息的气息。

一切似乎都在艰难地回归从前的生活轨道,伤痛被新的忙碌掩盖。

宁音不再需要日夜与将士们一同穿梭在残垣断壁间,剩下的安置与重建,自有朝廷官员和更专业的人接手。

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气力,整日只蜷缩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门窗紧闭,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时辰,只双眼愣神望着头顶的帐幔,指尖无意识摸索着指间的沧溟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闭上双眼,神识沉入沧溟戒中。

沧溟戒内,景象与往日大不相同。

曾经充盈其间的浓郁灵气,此刻散了大半,以往灵雾氤氲的景象不再,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寂寥,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静得……让人心慌。

一股沁入骨髓的冰冷寂寞,无声无息地包裹上来,紧紧缠绕住她。

“宴寒舟,我的伤……陛下送来的灵丹妙药很有效,外伤内损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心头血耗得太狠,本源有损,修为……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止步于此,便止步于此吧。”

“你现在已经是名人了,玄城子前辈将都城之事传扬了出去,如今九州都知道你我的名字,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讲的都是凌霄仙尊如何如何。” 她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在对你的所作所为感恩戴德,奉若神明。”

她低声喃喃道:“是啊,没有你的舍生取义,哪有我们的今天,可是……”

“宴寒舟,” 她对着虚空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到今天……我救了很多人,你看,我真的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需要你时时护着的人了,我很努力了……可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选择自己一个人,去当那个英雄?”

脑海不受控制的浮现最后宴寒舟与林重青功归于尽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反复凌迟着她闷痛的心脏。

她从千年前寻寻觅觅,拼凑魂魄,历经艰辛,几度徘徊在希望与绝望的边缘,好不容易才将他重新带回这人世间,看着他再次睁开眼,看着他重新站在阳光下,却又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神魂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偏偏每一次,都是他?

即使外面有朋友有同道,有t万千需要她的百姓,可那个能让她毫无保留信任,能将所有脆弱坦然表露的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