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3/3页)
李进系好氅衣后,顺势拥住她,与她一块站在窗前看雪。
院子四四方方,仰头望去,仿佛屋檐框住了一方天,檐角勾起整轮明月,月光的清辉与漆黑的夜空交融变成似黑似深蓝的色泽,飘荡的洁白大雪点缀其间。寻常宅院内狭小仄促的一隅景色,亦有幽深韵味,使得观者心神宁静。
值此惬意安宁之际,没有来客滋扰,两人皆姿态随意,说话也能无所顾忌。
卢闰闰不加掩饰,直白问道:“席上我听见你与爹的对话,你答得滴水不漏,想来是此事对你当真有所影响,可对?”
李进讶然她的敏锐,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娘子玲珑心窍,观事洞明。”
他眸光深远,“我这著作郎的官职是因文相公而升,同年科举的进士大都还未升迁,所任至多为大理评事,此事本就不当。如今虽洗脱罪名,但在旁人眼里我仍是与文家有牵扯,寇相公不会在意我这等小人物,却不妨寇相一党的人排挤打压。若只是贬官倒也罢了,只怕……”
李进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明,用着近乎肯定的语气,“要外放。”
他的手揽住卢闰闰的肩头,垂下眼睛去瞧她,“且是偏僻贫苦之地,沿途怕是荒凉难行。”
李进望着她,眉头不自觉皱成川字,显然是忧虑已久。
卢闰闰眼神明亮如旭光,她抬手用指尖揉开他眉上的川字,“若是外放,我愿与君同去。”
李进忧虑的正是这个,他甚爱重她,自然不愿分离,可是外放艰苦,他自己跋山涉水来科举考试都有些吃不消,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头,刚到汴京便病了,何况是她?
他道:“你生长于这天下最繁华的所在,看惯喧闹,使惯汴京的诸般便利,这儿三步一街,五步一巷,商贾如云,出门稍远些可乘小轿,道路开阔平坦。
“但出了汴京却是另一番景象,山林荒地连绵纵横,手握钱帛也买不着吃食,且沿途崎岖难行,有的地界瘴气笼罩,酷暑湿热,有的地界黄沙漫天,地瘠水苦。便是正值壮年的官吏也常命殒于任上,若真外放偏僻贫苦之地,我……并不愿你随我同行。”
卢闰闰板下脸,她握住李进的手,认认真真地盯住他,郑重其事道:“你说的我都想过,与你成婚后我便想过外放一事,我应下同去,并非一时起意。夫妻本该同甘共苦,你我同去是正理,况且,我也想去更广袤的天地。”
她感觉气氛有些沉重,于是故作轻松逗他道:“说不准到任地后,我的名声还盖过你呢!”
她的原意是指自己的厨艺,李进误以为是教化百姓的名声,他很捧场地道:“好啊,若能传授当地人技艺谋生,亦是大功一件。”
他有模有样地向她拱手,“余静待娘子提携。”
卢闰闰被他哄得直笑。
她眉眼灿烂,一扫先前的阴霾,笑着笑着,她与他对视上,两人皆不说话,静静地瞧着对方。
明月高悬,大雪纷飞,两人相拥于窗前,经历这遭磨难,皆明白了彼此的重要,真正地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