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4/5页)

卢闰闰看得大为惊憾,她是听过不少市井里骂人的俚语,但没几个能有她表兄这样伶俐清楚的口齿。

她这才想起来,她表兄是从边关回来的,那几年怕是没少历练。

着实厉害。

她都想一句句记下来。

眼看这些亲戚都落了下风,地上的谭二舅母忙坐直,嚎得比天响,手指着他骂,“你真是没良心呐,我也不指望你孝顺我一个叔母,你回来了,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和你兄弟,你倒好,戳着我心窝骂,天爷啊,没个公道了。”

她又哭又闹,放旁人家压根没个法子。

谭闻翰却不吃这套,他直接闯进灶房,把那缸里的两袋米砸到她跟前,“我念你是长辈,忍着没说,你到先闹起来了,你回回都透着煮两锅饭,我们吃的是掺了沙烁生了虫的米,你们吃的是好米,汴京一斤米才几文钱,边关的米贵,他们俩跟着我来汴京,路上我说汴京人好客,米多便宜,尽管吃个肚圆。不成想,到了汴京皆做了笑话。甫一至家中,你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兄弟今日去端饭食,端错你偷着留的好米,你不甘愿就闹起来。

“究竟谁该羞愧,你心里不是明明白白吗?你素日里掐尖好强,苛待翁翁婆婆,邻里哪个不知你不孝顺?”

他身边一胖一瘦的两个男子皆拉着他的手,喊他别说了。

谭闻翰甩开,“别拦我,我偏要说,怎的你道是人人都该受你的欺负不成?打我回来就说你们赡养翁翁婆婆何等不易,我爹寄回来的俸禄怎的不提?翁翁私下贴了多少?婆婆每日做了多少活?你敢对着皇天发誓,道个究竟不!”

谭闻翰厉害就厉害在不仅骂人尤其是,嘴皮子还伶俐,该捋道理的时候,字字句句有理有据,说得人无从反驳。

谭二舅母面红耳赤,脸由红转白,到底驳斥不得,她也不演了,站起身抬手要推打他,“我是你叔母,你怎么敢教训我?!”

她作势一个刮子要打到谭闻翰脸上。

那谭闻翰多聪明,顶撞顶撞无妨,真要是打了尊亲长辈,告到官府,一顿打他逃不掉。故而,他忙蹲下身避开,那一巴掌打到了他瘦一些的朋友脸上。

瘦朋友被打得人都懵了,眼里泛起泪花,他只是想吃饱啊!

另一个胖朋友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谭二舅母。

两边人就此推搡起来,周围的亲戚也围上去,劝架的劝架,挨揍的挨揍。

场面一下子闹哄哄的。

李进作为成年男子,又是亲戚,自然当仁不让,是上去拦人劝架的。奈何围上去的人太多,他自己自身难保,被人拱得站不住,这倒也罢了,他今日赶得急,身上穿的是官袍,头上的幞头都没来及摘。

那直脚幞头,左右各有一尺长,平日自己走的时候就得小心,免得和同僚走得太近,幞头的直脚相撞打着了。

如今倒好,被人推搡着挤,那幞头先是被碰歪,他都顾不得站稳,双手捧扶幞头,才戴好呢,一转头正好被伸手打架的几人给砸掉了。

场面闹哄哄,他叫人让让,要寻幞头,也压根没人搭理。

毕竟一开始劝架的人,不小心挨了揍,也想着打回去,谁都不愿吃亏,自然各个脾性都上来,面上皆不忿。

尤其是谭闻翰和谭二舅母,都这么吵这么拥挤了,两个人还能手舞足蹈地对骂。

“你们那般能吃,白吃我家的米粮,我藏着好的怎么了?不赶你们走都是我心善!”

“颠倒黑白的母大虫,我回来头一日就给了一袋子钱,你拿钱怎的不吱声,足有七八贯呢,买汴京的米够堆半个屋子了!”

“呸!哪来的钱,老娘一文钱没见到,净瞎咧咧。”

“昧了钱还不敢认,好一个黑心的叔母,忒不要脸!”

……

李进斯文惯了,这场面还真没什么优势。

他努力伸手去抓掉落的幞头,却被越推越远,好一个进士及第的校书郎,在亲戚混战间亦是狼狈不已。

正当他束手无策之际,嘈杂中忽然传来雷鸣般的震声响,砰砰声砸入耳中,听得周遭人面色扭曲。

李进抬头去看,却见卢闰闰不知从哪抢来一个锣,不仅用力,还专凑到人跟前砸,砸得人不得不双手捂耳朵,没空推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