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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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闰闰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穿了件外裳,挪到外间的窗前,却见卢举不知何时回来了,他正口若悬河地和陈妈妈说他们官署的趣事。有个快七十的官员,吃了官署供的饭食,正好嚼到了一个榛子大的石子,牙被硌掉了。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原本就没剩几颗牙了。

而且他还老眼昏花了,压根不知道牙掉哪去了,于是满屋子的同僚都穿着官袍,趴在地上帮着摸寻。

那场面叫一个滑稽!

卢举说得好笑,就在于他边说边学,正好他回来急着说这事,也没换官服,低头在那摸寻起来,倒真的好笑。可想而知,一群官员在那低头摸寻又是何等滑稽场面。

别说陈妈妈了,就是谭贤娘也以袖捂脸笑了起来。

卢闰闰在屋里跟着笑得前仰后翻。

她这时候算是彻底回神了,有了活人感,白日的事仿佛隔世,倒没怎么影响了。

正巧这时,李进也下值回来,他一进门就是满院子摸着爬的岳丈,真好摸到他的鞋面上。

李进不明所以,欲言又止,“爹这是……”

他进这个家的日子还不够久,不知道岳丈是不是有特殊癖好,这时候也不敢开口。

卢举也不觉得尴尬,他匆匆站起来,扶着快要掉的直脚幞头,嘴里兴奋大喊,“正是这样,正是这样!当时枢密副使就是这般进来的,那吏房副承旨就是正好摸到了枢密副使的官靴,气得枢密副使甩袖大骂,得知缘故以后,特意把管饭食的那些人喊来,一顿呵斥,要他们往后不许苛刻。”

卢举叉着腰,很是高兴,“往后可算是叫我等能吃点好饭食了。”

院里的人已是捧腹大笑。

就连李进也跟着扬唇,他这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李进倒是不大能理解卢举苦官署饭食久矣的激奋,他觉得官署里的饭食还成,常能见荤腥,亦有羹汤。

若是叫秘书省的官员们听见李进的疑惑,必定要怒目而视,看着菜式是成,但多难吃啊!这说的是人话么!

也就是李进这样味感淡的,天然适宜吃官署的饭食。

卢闰闰走出来,她笑道:“你下值了?今日怎么这般晚?”

其实也不晚,天都亮着呢,但卢举回来得早,就衬得李进回来得晚。

李进其实也疑心,自己即便不在官署逗留,每回回来,岳丈也都已经到家。

面对李进疑惑的目光,卢举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摸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故作深沉,忽然大声问,“咦,好香的味道,陈妈妈今日是做了什么好东西?”

陈妈妈手里剥着白豌豆,一会儿要炒来吃,卢闰闰爱吃这个,她还爱吃炒豇豆,也是要没有外衣的,炒出来的豇豆,凡是从豇豆皮里炒掉出来,都要装进卢闰闰的碗里,拌着吃。

她更小一点的时候,陈妈妈还会用没用过的洗铁锅的竹锅丝把的竹签给折断,串豇豆的豆子,再一整把拿去给她吃,卢闰闰可喜欢了,每回都缠着要。

想到这里,陈妈妈脸上的笑更深一些,回道:“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莲子炖猪肚。”

其实还有干江珧柱,不过放得不多,她要都捞起来。

给她家姐儿补补。

其实细究起来,大家都能喝到有江珧柱煮过的汤,她才不算偏心哩!

陈妈妈良心稳稳地揣在胸腔里,理直气壮得很。

哪知道卢举反而拊掌大笑,嘴里喊妙妙妙,接着道:“夏日正宜吃莲子猪肚汤,合乎时令,才是饮食之道。”

他又道:“妈妈可曾取去莲心。”

那多麻烦?她怎么可能费这功夫。

陈妈妈板着脸摇头。

卢举高兴不已,大赞道:“这才是会吃的做法,莲心虽苦,但平肝火,清热安神,夏日若食莲子,断不能去莲心,否则便如买椟还珠,本末倒置了。”

虽然她没有此意,但听见卢举这么恭维,陈妈妈还是不由得有了好颜色,压不住嘴角的笑,“既然卢官人喜欢,明日我还做。”

卢举脸上的笑骤然顿住。

他怕吃苦啊!

是谭贤娘与他谈心后,他遇见陈妈妈做菜就有意恭维,免得再起争吵。

这时候也是骑虎难下,他勉强维持笑颜,佯装兴奋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