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卢闰闰陪了他好一会儿,天色从昏暮到泛黑,渐渐地,星星也升上天穹,细碎得叫周遭灯火烛光映衬得几乎要瞧不清,但明月仍高悬着,圆月辉映,再亮的烛光也遮不住。

明明院门是阖上的,院子里还是时不时吹进来飒飒风声,驱逐一点儿暑意。

卢闰闰没忍住与他闲聊,她一边手托着脸侧,仰头望夜空,“今日是十五,月儿倒是很圆。”

李进抬头,向上望了一眼,旋即配合地附和道:“的确很圆。”

然后,他又接着埋头苦干了。

卢闰闰又道:“咱们家院子还挺大的,你说要是把石板敲几块,种点果树怎么样?”

她刚提起这个念头,转眼间就开始想种什么树了,“你说梨树怎么样?春天还会开花。那桃树会不会更好?婆婆好像也爱吃桃子,我也爱吃,不过我娘不喜欢,那还是算了,她闻桃毛脸上会红痒,若是种了桃树,岂非进出院子都得戴面衣?”

她絮絮叨叨了一会儿,李进皆停下来认真聆听,听她细数家里人的喜好。

光是听她念这些,都令李进觉得心安,内心宁静,浮起平淡恬静的满足感,甚至想听更多一些。

“你说,你爱吃什么果子?”卢闰闰忽然转头去问他,却措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她不由一怔,不知该如何形容,但他眼里的情绪要比她深切得多,卢闰闰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一颤,失了言语。

月色清辉映了一地,他为了方便干活,上身只着一件月白上衫,如水潭里映出的月华织就,这样如切如琢,如青玉雕刻出来的人儿,身上少了锐意,散去了面对外人时的清冷。

他静静地含笑望她,仿佛天地都静了、远了,眼中只有她一人。

素日里都是卢闰闰逗李进,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反倒是她的脸微微浮起红晕。

她侧头低眸,声音也小了些,“你怎么不答?”

他笑道:“我不忌口,什么都爱吃,比起果子,我更爱松花粉做的糕点。”

卢闰闰未曾听出言外之意,她以为他真爱吃松花粉,于是她凝神苦思,“种松树啊,也不是不成,但附近好像没什么人家在院子里种松树的,不知道能不能养活。我对花草树木怎么种都不大清楚,赶明儿我去问问。”

李进无奈地叹了一声。

他道:“不必了,还是种些能吃的吧。”

卢闰闰觉得有道理,她也喜欢能看又能吃的。

她冥思苦想,而李进继续干起了活儿,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墙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卢闰闰都不必支起耳朵细听,就肯定道:“婆婆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竟然正好是陈妈妈。

陈妈妈把衣摆兜起,里头显然放了许多东西,沉甸甸的。

她见到卢闰闰,就忙不迭上前,抓了一大把递卢闰闰手里,还拿了一根长条的黑红东西塞卢闰闰嘴里。

卢闰闰一边手扶住那东西,嚼了两口,梆硬,但渐渐有咸味和肉香在嘴里荡开,而且越嚼越香。

“是把鲊啊。”卢闰闰肯定道。

也就是肉干。

陈妈妈没有厚此薄彼,她也扯着衣角给李进倒了点儿,同样塞了根把鲊到李进嘴里。

“这是隔壁你李婆婆新晒好的,香着呢,我给抓了一大把。听你石婆婆说,她们家山上种的栗子树,今年看着估摸着长得很好,再等一个月,长好了,我们就跟着一块去摘,到时候给你们煮栗子吃。”

陈妈妈一看就知道去了好些人家里串门,倒出来的除了把鲊,还有桂圆、榛子、红枣等等。

她给卢闰闰和李进分别投喂后,原本喜滋滋的人,瞥见地上的狼藉,有点儿不高兴了,但也没拉下脸,只哟了一声,“怎的这样乱?”

李进立刻道自己会收拾,院里干干净净的才会回屋。

这话要是卢闰闰说,陈妈妈可不信,但李进确实回回都拾掇得干净整洁,她也就没说什么,只是笑呵呵道:“不急不急,明日收拾也成,别太累着了。”

说完,她也不打扰两人,哼着新听来的小调,拢着衣摆里的吃食悠哉进屋去了。

她也要吃会儿玩会儿再睡觉。

很快,陈妈妈那间屋子也映出火光,人影透过窗纸,还能看到她臃肿的身板很灵活地捻着转圈,隐约能听到点调子,应是在唱诸宫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