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4/5页)

她仍不说话,就是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你、你……”饔儿吓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正准备叫她不许吓他了,忽然瞥见钱瑾娘手指捻着草根。

即便她不说话,但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一点情绪也藏不住,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好像有一些……无语?

饔儿用长了一截的袖子擦了擦莫须有的汗,如释重负,“原来你自己备好了,我还想着让你挑一根呢,我准备了许多。”

钱瑾娘当然不可能理他。

饔儿也不觉得尴尬,他反而来了斗志,想试试卢闰闰方才教过他的法子。

他拿了根晒过太阳的草,信心大增,绕过钱瑾娘手上那根,两人比试起来。

“嘣”

细微的一道声响,有一根草断了,饔儿看着手里短成两节的草根,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才刚学的!!

他吃惊地望着自己的手,难以相信平日从来不参与斗草的钱瑾娘一下就赢了他。

连遭打击,饔儿再也忍不住了。

他呜地一声大哭起来,跑进院子里去告状。

留下钱瑾娘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她仍旧是面无表情,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更往下了些,眼里多了点情绪,像是明晃晃的嫌弃。

仿佛在说:蠢!

她把草随手放到石槽里,继续站着盯驴。

对于钱瑾娘来说,日日盯着这些东西瞧,分辨哪些草坚韧,哪些草易折,委实容易得很,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玩得这么起劲,还又哭又闹。

*

而院子里,卢闰闰好不容易安抚完饔儿,又被陈妈妈围着絮絮叨叨呢。

“我的祖宗哦,你怎么把狸奴给带回了?你娘瞧见要生气的,你忘了她之前怎么训斥你的了?乖乖,我的心肝,你喜欢狸奴,悄悄在外头喂不成吗,婆婆给你买猫饭。你娘真生气了,我说话也是不管用的,她本来就嫌弃我天天护着你,这也不让你干,那也不许她骂。唉,也是我老了,说什么都叫人嫌弃,往后……”

卢闰闰被念得都快神飞天外了,脑子跟浆糊似的,知道陈妈妈开始诉苦,她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满地噘嘴,“谁嫌弃!可是有人在婆婆你面前嚼舌根了,我去把他们的嘴撕烂!往后自然是我给你养老,哪个敢嫌弃你,我赶谁!”

她生气起来气势足足的,陈妈妈却被哄得心花怒放,嘴角都下不去。

“还是姐儿疼我。”她高兴得直笑,嘴角两边的皱纹如绽开的菊花一般。

陈妈妈瞥瞥左右两边,忽而凑近小声道:“我同你说,我那地契,在我屋里从上往下数第三个衣箱,里头有件青色褙子,你翻开,会瞧见一堆白绫袜,有一只上头绣着兰花的,宅子的地契就在里头。哎呀,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和狸奴玩上了,到时候若是记不得了可怎么好,还有我的体己钱……”

不是卢闰闰没耐心,是陈妈妈真的讲过了很多遍。

她总怕自己哪天突然没了,卢闰闰拿不着她的钱可怎么好,都是她辛苦给卢闰闰攒下的。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样,但……

陈妈妈顿了顿,到底没说。

她转而道:“将来我若死了,你得给我亲手换衣物,我们家乡的风俗,只有亲人亲自收敛衣物,魂才能没牵挂地走,你记住了没?”

这话陈妈妈也说了许多遍,卢闰闰却有些生气,“婆婆!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你还要活很多年呢。”

陈妈妈爱念叨,卢闰闰每回都跟游魂似地点头,唯独讲到生死的时候,她会真的恼怒。

卢闰闰眼瞧着真要生气了,双手交叠在胸前,也不肯吭声了。

幸而这时候外面忽而有脚步声,陈妈妈忙不迭把丰糖糕抱起来,藏到边上的衣箱里。

她嘴上说归说,还是不自觉地护着卢闰闰,生怕一会儿卢闰闰挨骂了,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卢闰闰总是有点怄气,这时候也全消了。

而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进,他察觉到屋子里的氛围不对,也不揭破,另寻了个轻快的话题,“丰糖糕呢?”

卢闰闰下巴抬起,呶呶了两下,“在那呢。”

陈妈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哦,李官人知道这狸奴啊?”

李进对陈妈妈礼貌微笑,颔首道:“知道,正是我带回来的,亦问过了娘,这才领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