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5页)
他没再多说什么。
不知何时,暮色已经消退,被夜色取代,圆月也在黑暗中显出身形。
柔和的月辉倾洒满地,外间还时不时能听到汴京市井百姓们在夜市里流连的喧闹声,寂静与吵闹交融,蝉鸣像是点缀,如同人心中因情意而紧张难掩的鼓点。
清辉同样披洒在李进身上,衬得他风姿灵秀,清俊端直。
李进不言,却对着卢闰闰克制地一拱手。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才离去。
除却那几个醉鬼的声音,四下里很安静,但不知为何,想起李进方才在月下对她的拱手与离去前望向她的目光,卢闰闰竟然觉得心中似乎有种古怪的难言的情绪,像是痒,又像是涩,她也说不清楚,但就是……也许是有些不舍?
不过,他真好看呀。
卢闰闰笑弯了眼睛,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正当她兴奋转身时,却见她娘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卢闰闰大惊失色,“娘!你、你站多久了?”
谭贤娘是不会回答她这些无趣的问题的,淡声道:“去我屋里。”
卢闰闰亦步亦趋地跟上,面色心虚难掩,还努力地笑着,“娘,那外婆和二舅母呢?”
“她们在另一间屋里休息。”谭贤娘道。
看似不用在外人面前丢脸,实际上卢闰闰这时才真正心中一紧。
她娘虽性子直接,有什么话不会藏着掖着,商议也是坦坦然的,但在外人面前,从不多言她的不是。不在人前教子,更不会把家里的事随口捅出去。
若是外婆和二舅母在,她娘肯定不会发作。
眼下这样把自己带去屋里……
卢闰闰笑容苦涩,她这回真的危矣!
但她还是只能乖乖地跟上。
待进了屋,谭贤娘从窗边的案几上拿了火折子,把油灯点上,原本昏暗的,只能靠窗户外的灯盏与月光透进几缕光束的屋子顿时亮了起来,打破了一室寂静,但油灯不大明亮,照得四周仍然是昏黄微暗的,灯火映在墙上像湖边粼粼的波光。
卢闰闰很自觉地没有坐下,乖乖站在桌边,低着头,等候她娘发落。
但似乎与预想的不同,谭贤娘迟迟没开口。
卢闰闰眼睛紧闭了半晌,最后疑惑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她娘竟然没有坐在桌边。她好奇地伸长脖子,左右探头,忽然,她与从内室出来的谭贤娘目光正撞上,卢闰闰立刻又低下头,如鹌鹑一般。
来吧,骂吧!
她心里如是想到。
不成想,并没有挨骂的声音。
反倒是有一道呀吱声。
卢闰闰睁眼望去,却见谭贤娘将盒子打开,拿出几张纸递给自己。
卢闰闰接过,看了起来,“这是……田契?”
谭贤娘颔首,“嗯,是祥符县的田地,这些年我挣了些钱,开铺子怕亏,便托人买了些田,汴京的地早已被贵人们买下,倒是边上的祥符县,偶尔还能流出些田地。我买得不多,这几亩,那十几亩的,拢共有五十多亩。
“往后这些田契就是你的了,收租子也得你自己来。我不给你用度,你若是做席面挣的不够花销,这些也饿不着你。”
“娘……”卢闰闰抱着田契,感动得泪眼汪汪。
卢闰闰眼看就要扑上来抱住谭贤娘,她板着脸避开,继续交代,“这是留给你以后傍身用的,纵有天大的事也不许把田给卖了。”
卢闰闰忙不迭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肯定道:“我不会卖的!”
谭贤娘见状放心了些,这才继续道:“我不擅经营之道,纵是开了铺子也怕将钱都赔了出去。汴京商贸繁华,却不是人人开铺子都能挣钱。你将来若是要开铺子经营,我是允的,但不许问人借钱,不许动田契和宅子!”
她的语气严肃,不再是叮嘱,而是告诫。
卢闰闰也收起所有旁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应下。
待谭贤娘交代完,卢闰闰的心都是慎重而紧张的,满心满眼的正事。
眼看谭贤娘又张口,卢闰闰立刻坐直,端正姿态,等待着她的吩咐,然而……
“你方才私下里与李进见面,很不妥当。”谭贤娘道。
卢闰闰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她娘还是要追究的,她挺直的脊背顿时弯了,垂着头,如蔫了的稻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