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又如何能挪得开神?
而卢闰闰对他的笑,其实没多少旖旎,更近似于今后你我就是同路人的友善与雀跃。
但,李进眼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对我笑了。
他略垂下眸,素来清正冷静的人,也不禁舒眉展颜,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少了些往日的拘谨自持。
但这样和睦的氛围没能维持多久。
谭二舅母只在进士们打马游街时能近着看他们,何时能面对面地瞧。
还别说,一路上陈妈妈没少炫耀李进的名次,动不动就是二甲第八名,年轻俊秀,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佳婿。
谭二舅母虽然讨厌陈妈妈那副得意的做派,但心里却升起了别的念头。
她见那位脸黑得吓人的大理寺正走了,手脚总算能放得开,忙不迭地凑到李进跟前,满脸堆笑道:“你就是李进吧?听陈妈妈说你是二甲第八名,好厉害的后生,也不知你是如何读书的,可有何进益的法子?我同你说,我膝下有个儿子,算命的人说他将来也是富贵荣华,有造化的呢。”
谭二舅母说着,就把牵着的谭闻相往李进那一推。
她的手劲大,谭闻相才几岁,被用力一推,想必是要撞上鼻子的,好在李进及时伸手扶住。
他未生气,但也没有笑,只是客气且平静地道:“过誉了,我不过忝居二甲,谈不上厉害,若读书有进益之法,愿洗耳恭听。”
李进不对上卢闰闰的时候,为人还是冷静自持的,待人皆是客气有余,但不热切。
偏偏谭二舅母不是识趣的人,她出身如此,惯于去争,脸皮什么都比不上好处,因而她脸上的笑分毫不减,反而更盛,“天爷啊,二甲的进士说话就是不一样。你既这般会读书,往后也是一家人,不如帮我家闻相开蒙如何?外头那些先生如何比得上你这进士及第,待学个几年,怕是就能考上太学,光宗耀祖了!”
谭二舅母说着,脸上的神情是掩不住的得意畅快,眉飞色舞的,怕是都想到他日自己封诰命的情形。
她是长辈,又像是没有眼色,听不懂婉转话的人,李进并不好多说什么,但有人能杀住她的威风。
陈妈妈不知何时冒出来,挤到谭二舅母跟前,睨了她一眼,捂着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能厚着脸皮就是好啊,赶明儿,我也得去街上算命,说不准算出个扶持门楣的好命,就能寻个高门府邸攀关系,认个干亲叫人家养着呢!”
陈妈妈骂人,就是爱先阴阳怪气损一通。
对方若置之不理,就得受气,若问明了,陈妈妈便会顺势与其对骂起来。
李进不曾想,自己今日一连两回都没能开口,便被人护在了身后。
而且……
卢闰闰与人吵架的法子只怕是和陈妈妈学的,两人架势一模一样,就连阴阳怪气时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准备对骂时叉腰的过程都完全相符。
一想到卢闰闰小时候,兴许也是做着这样的动作,跟在陈妈妈身边有样学样,李进禁不住笑出声。
他的眉眼都骤然柔和了起来。
他不自觉想去寻卢闰闰的存在,放眼望去,却见卢闰闰也正一脸严肃。
她在瞪谭闻相。
因为谭闻相也在陈妈妈身后,陈妈妈对上谭二舅母,谭闻相就在陈妈妈身后做鬼脸,卢闰闰可不是大度到和小孩不计较的人,就算六七岁又能怎么样,她才不会心慈手软!
她当即斜睨着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眼睛,又指向谭闻相。
警告他自己一直都在盯着他。
之前谭闻相仗着自己小,私底下对卢闰闰做鬼脸,还以为她没法向长辈告状,就肆无忌惮,结果被睚眦必报的卢闰闰报复得够呛。
如今都还怵她呢。
被卢闰闰眼神一警告,吓得他立刻扭头抱住了李进。
当然,这孩子滑头得很,也有点向李进卖可怜的意味。
但他真是错估李进了,这人满心满眼都是卢闰闰,才不会庇护他呢!想装可怜让李进替他向卢闰闰说话讨公道,那真是痴人说梦话。
李进低下头,对他可怜巴巴的目光视若无睹,无奈摇头,一副与我无关的淡然模样。
谭闻相何等识相的小孩,立刻松开李进,转而对着卢闰闰露出甜甜笑容,童稚的脸上努力装着乖巧无辜,但笑得过于洋溢了显得很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