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4/4页)
“不用,我来便可,您歇着。方才您又是予我吃食,又是予我辛苦钱,我不过多走一趟路,如何当得住辛苦二字?这钱我收着,实为受之有愧,不如容我效些微力,好叫心安。”李进道。
这话说得熨帖。
陈妈妈还以为他是个寡言的,没成想说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听着皆是道理。
“也好,可你自己得做到何时?我同你一道吧。”陈妈妈犹豫后道。
李进将她扶到了矮凳上坐着。
他站着,身形如险峻山峰般巍峨,高而徐引,不失坚韧,“我家贫,常与邻里砍柴,负薪入市。垒木柴,尚算熟练,您且歇着,待我做完活计。”
说罢,他挽起袖子,免得木柴将袖口划破,开始拆藤结将木柴顺着墙垒起来。
还真别说,他干活又快又利索。
邻里的几个婆婆皆上前来看,都想雇他回家帮着做活了。
雇谁不要钱啊?倒不如他手脚伶俐。
原本两人一个多时辰才能干完,他一个人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完了。
看得几个婆婆是连连夸奖。
陈妈妈也另拿了五十文要塞给李进,李进说什么也不收,只说在这浴佛节里,自己举目无亲,却能得陈妈妈的关怀,已胜过千金万钱了,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如何能收钱?收了倒是使情谊变了滋味。
陈妈妈吵架骂人倒是厉害,但这样动之以情的话,如何能说得过一个读书人?
最后也没能塞给李进,只是又送了些耐放的糕点给他。
李进告辞的时候,几个婆婆都在那瞧着,一改他先前进来时的审视,皆是与他摆手,面带慈和笑容,态度热切许多。
*
而他走了没多久,卢闰闰也醒了。
她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日上三竿,只觉得筋骨酥软僵硬,头脑舒服,身体却不大得劲。
想来是昨日走的路太多了。
她捶捶肩背,下定决心,下回不再出门玩那么久了。
瓦子好玩归好玩,不能沉迷!
她简单梳洗后,出了屋子。
原本想去看看墙角种的一排花如何了,且瞥见边上那面墙垒得高高的木柴。
昨日没有啊?
卢闰闰四处找寻,只看到陈妈妈一个人在院子里翻竹簟上晒的笋衣。
“婆婆,就你在家?这么多柴你一人如何垒得动,腰疼不疼?怎么不把我喊醒?”卢闰闰说着,就上前要去给陈妈妈揉腰,觑她的脸上可有不好的,若是在忍疼,她就进屋去寻药丸子。
哪知陈妈妈面上一派轻松,整个人透着股怡然劲,笑呵呵道:“不是我,是昨日那个送砚石的后生。那可真是个顶好的人,我不过是送了他些吃食,他见我年迈,便主动把送来的木柴全垒起来了。天爷哟,也不知他爹娘如何教养,能养出这么好的人儿来。
“不仅是我,他还帮卖柴的老翁扛柴束。活干得也利落,说话谈吐也好,还生得怪俊俏的,要是他省试能过了,真真就是四角俱全!”
陈妈妈说着,有些可惜起来。
但科名天定,这些事纵是感叹也无用。
而卢闰闰瞥了眼那堆得整整齐齐的一墙木柴,虽说是萍水相逢的生人,不至于有什么感伤,但她也确实觉得那卖砚石的举子是好人。
依她看,这样务实的人就应该考中才对,为官肯定实干,要是外放还能造福一方百姓。
不过,旁人的事与她无太大干系,感慨一番也就过去了。
她想起昨晚迷迷糊糊睡着前,陈妈妈似乎在同她说什么,趁着醒了还记得,她直接问道:“婆婆,你昨日是要同我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