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4页)

“便是再辛苦我也觉得和喝了仙露一般,通体畅快清透,舒服着呢!待我迟早有一日成了如我娘那般厉害的厨娘,闻名汴京,我来养你!什么台盘司,什么下作贪财的兄长,通通不要了,我帮你开茶坊!咱们一块高堂软枕,日日夜话三更,做富贵闲人。”

魏泱泱用力抿紧唇,却还是不由得嘴角翘起,压根憋不住笑意,被卢闰闰哄得笑逐颜开。

魏泱泱陪着卢闰闰把余下的香料买了,两人随意在附近的茶肆坐下,点了两碗渴水,还有一盘决明兜子,坐下边喝边闲聊。

汴京的茶坊酒肆都是敞开安置的,坐在里头,能清晰瞧见外面的情形。

卢闰闰喝了口冰镇过的杨梅渴水,一手托着下巴,悠闲地观察着往来行色匆匆,一身大汗的行人。

她看到几个穿着常服的官吏,忽然想了起来,“枢密院是不是就在边上?”

魏泱泱正在盯着茶坊里的茶博士给客人点茶,她在心中点评,那做的不好,注热水的时候早了,那又做得比自己好,原来点云彩的时候应该用这个手势……

闻言,她没收回目光,就是嗯了一声。

卢闰闰则继续讲道:“我那后爹进家门也有些时日,人倒是挺好的,虽有些懒散,但我家里也不指望他做什么重活。他对我娘也真真是费尽心思地好,我应当没同你说过,我娘口味清淡,爱吃菱角,我那后爹知晓了,自己去城外找农户挖菱角,还在枢密院里剥了好些带回家给我娘。”

说到此处,卢闰闰是真生出些好奇心,“枢密院这般清闲吗?不是十日一休沐么,我总觉得他好似做一日活休沐一日似的。”

卢闰闰不知道,清闲的不是枢密院,而是擅长清闲的人。

一街之隔,卢举的案上摆满了各种文书与折子,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给遮住了,压根看不清面容,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他握着毛笔,一刻不停地在写些什么,甚至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也不知是什么公文,如此难抄,叫他苦闷至此。

枢密院主事正好在各房闲逛,暗地里瞧底下人在做什么。他走到卢举所在的这一房,点点头,甚为满意,这才是为官该有的勤勉。

正好掌管这一房的令史从茅房回来,撞见主事在暗中窥觑,他抬手作揖,正欲高声招呼,被主事给拦了下来。

“诶,莫扰了他们。我瞧那未蓄须的一个,便勤勉得很,如此专注案牍,难能可贵啊!”上了年纪的主事很是欣赏勤勉的人。

闻言,令史疑惑睁大眼,他们这一房不蓄须的可只有一人,便是卢举那厮。

可那厮是个三天两头告病的懒散鬼投胎转世。

他勤勉?滑天下之大稽!

莫不是有哪位同僚也剃了须?只是自己今日未曾发觉?想来也是,令史想通以后,便附和起主事,说都是主事教导有方云云。

论起官阶,枢密院主事和枢密院令史同是从八品,但职掌不同,主事分管枢密院诸房,令史只管所在房。算起来,主事为令史的上司,而且主事还掌发放文字,哪一房多做些,哪一房少做些,端看主事如何安排。

故而令史对主事很是殷勤,一通奉迎,末了,那主事道:“想来你们这房,近来也辛苦了些,明日我少分些文书与你等、”

主事拍了拍令史的肩,“勤勉是好事,也当顾着身子,如今劳心费神地,待老了,若同陈主事那般,老眼昏花,视物不清可如何是好?”

陈主事是年老主事的同僚,二人素来不睦。

令史当即称是,又是表忠心,又是贬低了一番陈主事,可算把年老主事哄得心花怒放,满意离去。

令史待把主事送走后,擦了擦汗,瞬间直起腰板,背手而行,准备对那位刚剃了须的下属夸奖一番。

但他环顾房内,除了卢举,压根就没有其他人不蓄须。

令史再定睛一瞧,奇了,今日卢举还真是奋笔疾书的模样。他顿觉古怪,悄然步行到卢举身后,却见他正在抄……

省试榜文?

不对,这应该是已经抄录下来的,他在圈选诸科里中选的。

却见他挨个抄录,圈籍贯出身等等,仔细批注。

怪不得如此上心,原来与公事无干系!

虽觉有些生气,但令史又觉得本该如此,倒是在意料之内。令史家中有三儿一女,女儿是老来女,如今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却也已经开始忧心终身大事。如今,他见卢举抄录的皆是未娶妻的人,哪还有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