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卢闰闰,日上三竿了你还睡?”魏泱泱蹙起细眉,唇角一撇,轻轻摇头,许是面向的缘故,她眼角细长上挑,便是好好说话,瞧着也有几分傲慢不耐。
而余六娘见她睁眼,便羞怯地抿起一个浅笑,同她打招呼,“卢家姐姐。”
余六娘下巴尖细,姿态羸弱,衣裳也是很素净洗得褪色的粗布,裙裳袖摆都磨损得很厉害,浮起毛边,看着便像过得不大好,叫人打心眼里升起些怜惜。
卢闰闰还在醒神呢。
魏泱泱摇头,同余六娘道:“你瞧吧,我说了她是个爱觉的,倘若喊她去早市采买花材,还不知要耽搁到何时呢。如今这时来,才喊得醒她。”
卢闰闰方才醒来,睡眼惺忪的,眼中的红血丝尚未消散,但思绪已经清明许多,她木着脸道:“魏泱泱,不许说我坏话!”
“醒了?”魏泱泱问。
“当然!”卢闰闰虽然仍有些困倦,但她仰躺在床上,还是歪头骄傲道。
然后下一刻……
“起来吧你!”魏泱泱和余六娘一左一右,一人拉一边手,把卢闰闰从床上拔起来。
再架到面盆架前。
卢闰闰眯了眯眼睛,仔细瞧,惊讶道:“你们连水都帮我盛好了?”
“那是自然。”魏泱泱眉梢微扬,傲然一笑,“谁叫我是你的闺中密友呢!你又没什么换过贴的结拜姊妹,论起亲厚,也就你我了,我不为你做谁为你做。”
言罢,她把刷牙子塞到卢闰闰手里,催促道:“快些梳洗!”
卢闰闰这样厚脸皮的小娘子,被两人盯着都有些脸颊泛红,她扭过头背过身用刷牙子,哪知道两个人一块又凑到卢闰闰跟前。
卢闰闰便匆匆往前几步,两人又追逐上去,故意板着脸歪头盯着她。卢闰闰哪里忍得住,一下就笑起来,两人也是,一时倒是玩闹起来。
正好撞上了回来的陈妈妈。
卢举避嫌,只是轻轻一颔首,就回另一边的院子。
陈妈妈把竹篮子往灶房里一放,就出来招待她们几个,态度热切又慈爱。
“怎么来了不提前说,我好多买些吃食回来,快,这个先拿着尝尝,刚蒸出来的燋酸豏,好吃着呢!”
陈妈妈说着,就往两人手里塞。
陈妈妈手糙皮肉厚实,一点不怕烫,刚出锅的馒头放她手里像是冷的一样,压根没反应,可魏泱泱和余六娘就不成了,被烫得左手倒右手。
尤其是魏泱泱,惯于面无表情或斜眼睨人的她,这时候脸上的神情几乎可谓是大惊失色,顾不得半点,甚至还在吸凉气,很难得能看她脸上有这么多、这么夸张的表情,总算也有了几分年轻小娘子的鲜活。
不仅如此,陈妈妈招呼她们坐下,还要给她们倒豆乳,也就是豆浆。
陈妈妈过于热情,又是好心肠,两人没能反应过来,就被牵制着走,不消多时,面上摆了一大碗豆乳,左右两边手各拿燋酸豏和胡饼,方桌上摆着一碟油糍,一大盆乳圆子,一碟配着解腻的芥辣瓜儿,一碟肉鲊。
其实陈妈妈今日出去没买什么,就买了几个素馅馒头、豆乳,还有胡饼,前两个是用来给卢闰闰醒了做朝食的,后者耐得住放,陈妈妈自己也好,唤儿也罢,干活饿了直接拿两块胡饼吃,饱腹又香甜。
至于油糍和乳圆子是陈妈妈喊了唤儿去巷子外的浮铺里买的,热气腾腾,皆是刚炸煮出锅,左右还不到半刻的功夫就从锅里摆到桌前。
芥辣瓜儿简单,刚好家里有黄瓜,陈妈妈现拍了切碎拌了一盘。
肉鲊则是今早剩的,说是剩的,其实还是满满一碟。
今儿的肉鲊是用猪蹄做的,肉皮切成方粒,用葱酒腌制,烫到断生卷起就立刻捞起来,不能捞久了,久了咬起来又硬又韧,根本咬不断,也不能太快,否则夹生腥味重。
然后用纱布挤干水分,等晾凉了加入草果、砂仁、炸过花椒的麻油、些许盐,而其中最为要紧的便是半碗醋,得是上等的好醋,否则这道菜便算毁了。
如此做来,肉鲊弹而不韧,润而不肥,麻油的香味混着花椒的辛麻,掩盖住腥味,与肉香一块回荡在唇齿间的还有醋的酸,因选了上好的醋,后味醇厚,酸之后是极致的鲜甜,使得人涎水横流,胃口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