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5页)
这怕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了。
毕竟他穿的一身都是粗布,看着有八九成新,估摸着还是特地挑了衣箱里顶好的衣裳,等到成婚第二日穿。
看来他真的有点穷。
相对其他官吏而言。
卢闰闰送魏泱泱出手都是一身绸衣,钱广一个胥吏出门做客也能寻摸出两身体面的绸衣。
卢闰闰想到这,死活不肯收,眼看又是推来让去的戏码,机智如她立刻问道:“呀,这水可是要凉了?爹你一早起来去买洗脸水去了?”
“是啊。”卢举随和地呵呵笑着,“我早上用院里的冷水梳洗了一番,着实刺冷,瞧着时候差不多,便去买了些热水回来,你放心,烫着呢,回去倒进面盆,还要添些凉水。”
卢闰闰点着头噢了一声,她小心问道:“那……正堂的方桌上,那些吃食也是您买的?”
她本来是很肯定的,但看后爹貌似真的有些些穷的模样,又不大肯定起来。
毕竟正堂里那一桌吃食,她扫了一眼,少说也得两百多文吧?又是煎鱼又是鹅掌的,都不便宜,新鲜的鱼光是买都要一百多文一斤呢,不过如今天渐渐热了,倘若不买外地运来的鱼,倒是会便宜一些。
粗布衣裳才多少文一匹,这样的饭食少吃几顿就省出来了。
哪知,卢举竟点头了。
“我刚进家门,尚不知贤娘,和你还有陈妈妈爱吃什么,便都买了些。那煎鱼是我去曹家从食店买的,瓠羹是徐家瓠羹店的,腰肾鸡碎是龙津桥梅家的……”
卢闰闰听得目瞪口呆。
她自己学厨艺,因而已经算是在吃上比较讲究的了,但远比不上她后爹。
这一样样的东西,都不是一家店买的,有的还是在南有的在北,为了一口吃的这样奔波劳碌。
她突然间懂了,她后爹好好一个有俸禄能分肉分米,还没家没口的人,为何会那么拮据了。
以他在吃上的挑剔,真真是怪不得了。
末了,后爹报完菜名,甚为周到贴心地问,“你可有何喜欢吃的?下回我一并买来。”
他说着,面上浮出一缕赧然的神色,“还有你娘,她爱吃什么?”
卢闰闰想啧啧两声了,他最想问的还是她娘吧。
即便看穿了后爹的小心思,但卢闰闰还是没有揭穿,如实道:“我娘爱吃清淡的,她讲究养生,晚食不吃荤腥,旁的倒没有了。至于我嘛,好吃就行,只是每月初一十五得去庙里,那两日也是一点荤腥都不沾。”
卢举听得认真,不由得庆幸,自己今早还买了些清淡的粥,想来她会爱吃吧?
念及此,他不自觉微笑起来。
一旁的卢闰闰见到后爹兀自出神的样子,也真真是忍不住想摇头。
这后爹瞧着是个好脾性的,话也不少,事事都上心,可她娘不喜欢聒噪,性子清清冷冷,说一是一,也不知二人能不能合得来。
卢闰闰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把手里剩下的半截干草喂到驴嘴边,一块喂完嘛。
卢举这时回过神,发现卢闰闰在喂驴,而且驴背上驮着的竹篓里,干草几乎没怎么动过,他不由蹙了蹙眉,“我明明让饔儿喂驴的,他怎么不见人影了。”
说话间,一个估摸十岁左右的孩童,手拿一串炸馉饳,心情颇好地哼着调朝这边巷子走来。
卢闰闰瞧了眼卢举盯着那孩童的目光,大抵猜到了对方恐怕就是饔儿?
果不其然。
当饔儿走到跟前的时候,他慌张地把炸馉饳往身后藏了藏,尴尬喊人,“官人。”
“我不是嘱咐你喂驴吗?怎么跑去买炸馉饳了?”
“官人!我当真喂了的,我原是在喂驴的,是有个凶巴巴的娘子骂我,还不让我把驴牵进去。我把地上都拾掇好了,实在累得慌,正好有人叫卖馉饳,这才走了会儿。”
……
两人说话的功夫,卢闰闰顺势打量了下饔儿,说是小厮,其实童儿差不多,九岁十岁的模样,头发用两根红发绳绑成两个小圆髻,也是粗布衣,上身的内窄衣外短对襟,但对襟有点大了,像是成人的衣裳改的,下身是青灰色的裤儿,裤脚卷着,像是缝补过。
穿着不提,毕竟卢举自己也不见得好到哪去,都是粗布。
但只看饔儿脸圆润,眼神清亮,口齿清楚,甚至还有钱买炸馉饳,就知道卢举待他还是不错的。甚至连买朝食都是卢举自己跑了小半个汴京内城买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