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亲密有间】(修)(第5/9页)

可是谭锦年阻拦自己办学,就是为了自己好,就是担心她的钱财被人蒙骗,自己想和离,连亲人都要站在谭锦年的立场说上几句自以为中立温和的话。

祝莲却想,谭锦年这般,也不是“贤夫”,谭锦年是不打不骂她,难道她打骂谭锦年了吗?谭锦年的那些优点,她也做到了呀,凭什么呢?

那时候的祝莲看着沈云,说了一句话。

她问沈云:“我与谭锦年,谁才是您的孩子?”

沈云于是不劝了,她似乎被女儿的这句问话给刺痛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仿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不该对女儿说那些话,但是她却仿佛遵循什么惯性一般,下意识就说出了那些“为祝莲好”的话。

祝莲自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沈云知道自己是亏欠祝莲的。

但是祝莲从不抱怨、从不诉苦,她只会平淡接受,她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总是温柔包容着一切。

她不像祝翾,祝翾小时候觉得委屈,是会哭出来的,觉得愤怒,是会大声喊出来的,祝翾很难学会平淡接受不利于自己的一切。

祝莲这种温柔与包容,使得沈云都有些忘了自己对她的亏欠。

一个从来不诉苦不抱怨的孩子,突然说出这样一句,对于沈云来说是极其锋利的,祝莲这句话就是告诉她的失格与错漏。

于是那次沈云没有劝和到底,她最后还是站在了支持祝莲的一边,但是祝莲还是被发现有孕在身,祝莲实在过分懂事,她那回因为这个有孕的插曲,还是接受了谭锦年的致歉,还是没有坚持和离。

但如果祝莲当初真的已经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一切,那一胎为什么又会没了呢?她为什么会孕中多思抑郁呢?

沈云知道自己和大女儿之间还有一根刺,她想要化解这根刺,才借着与祝翾说话的契机,把自己想说的一些话说出来,好让祝莲听到。

祝莲侧躺在里间的床上,听见沈云的话,心里反而被勾起了从前的心酸事,她不愿意多想,便咳嗽了一声。

祝翾注意到,沈云一听见祝莲的咳嗽声,神情便紧张了一瞬,里间的祝莲声音闷闷的:“我要吹灯了,有点困了,我想睡觉。”

沈云无声苦笑了一下,对祝莲说:“那你睡吧,我们不说话了,有事儿往后再商议。”

祝莲便扑灭了蜡烛,祝翾感觉到里间的光线直接黯淡了下去,沈云也爬起身吹熄了外间的蜡烛,祝翾瞬间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她倒没有什么认床的情绪,大概是因为亲人都在身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祝翾很快便感觉到困意袭来,闭上眼直接睡着了。

祝翾睡着了,与她一张床的沈云却没有睡着。

沈云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空间,心里五味杂陈,本来今日能够与祝翾团聚,又与祝莲亲近了,按理说应该是高高兴兴的。

可是有些事不是面上的和睦就能掩盖过去的,沈云觉得自己比她的女儿们大了一辈,一些思想也是比她们落后了一辈的。

只是女儿们意识不到,所以自己总会叫她们失望,总是不经意伤了人心。

其实,这一回只不过是沈云平生第二次离开宁海县。

她其实没有出过远门,成婚前没有离开过娘家的镇子,父母又荒唐,她能居安思危就已经很不错了。

母亲高氏是世俗里不够贞洁的女人,父亲还在时,她就和其他的男人好,父亲死了,她便更加肆无忌惮。

高氏是快活了,也不怕旁人说,但沈云却觉得难堪,她不是难堪高氏的不够贞洁。

而是她这样和男人好,名声轻浮,便使得外面那些男人更看轻高氏和自己,高氏不在乎,但沈云在乎。

沈云听过高氏与她相好张口就来的粗俗下流话,哪怕这样的话有点侮辱高氏作为女人的存在,她也不在乎,依旧肤浅地以为这是她的魅力。

待沈云慢慢长大之后,她那个相好口无遮拦,有时候还会和高氏调侃自己,说不适当的话,但是高氏也无所谓,反而只是觉得沈云该嫁人了。

沈云为了逃离娘家,才第一次出了自家镇子的远门,她的出远门就是嫁给祝明。

她的丈夫祝明成婚之后几乎走遍了南直隶,可是她却永远守着家门,再一次出远门是祝翾为了考女学去县城考试,那一回祝明把她也给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