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论道:洞庭湖上红旗烈。(第4/17页)
“这不一样,我哪里比得上帝君——”
“比得上的。”秦姝用力握住了娜迦的肩膀拍了拍,娜迦便感觉到有一股格外强大却又不失温和的力量,触及了她的灵魂,成功让她那刚刚还恨不得飘到九霄云外的三魂七魄,都彻底稳定下来了,好似从九霄云外落回了尘世间似的,踏实,稳定,又格外熨帖安心。
只听秦姝又道:
“你之前年少的时候,求学失败,是因为你觉得还有亲人可以做你的后盾;后来灵鹫山龙女来为你讲学,你未能有太大进益,许是因为你们走的路子不一样,这个就不说了。”
“而眼下,你既有‘要为自己报仇雪恨洗刷耻辱’的渴求,又有‘打铁还需自身硬’的信念,多方因素叠加在一起,你的心气立起来了,整个人都有了明确的目标,学习又怎么会不顺利呢?”
“你看,现在发生了变化的,不止是你的‘命运’,还有你的‘心’。”
娜迦心有所感,喃喃道:“我好像懂了,可又好像没太懂。”
她抓住了秦姝的衣袖,那么用力又那么满怀希冀,就好像抓住的,是一根能够将溺水者拯救出泥潭的救命稻草似的,而不止是一片简单的织物:
“敢问帝君,如若果真如帝君所言,天下所有修行者的‘心’,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还会有东王公这样抢夺功劳的伪神,为什么还会有泾川龙王这样一家子稀里糊涂、是非不分的人?”
秦姝伸出手去,将娜迦的双手用力握在掌心,低声道:“心是一样的心,只是道途不同。”
“女娲开天辟地,定乾坤,分清浊,从此阴阳有序,此消彼长,生死轮回,往复不息。天之清气生来便要化作女神和女人,随后诞生的地之浊气,便只能作为她们的辅佐和附庸存在,男神和男人便随之诞生。”
娜迦一时间,竟忘了她们刚刚是在讨论“道”和“心”的问题了,只担忧道:“那么,就这样让他们诞生吗?”
“可即便他们诞生了,又能如何?”秦姝又反问道,“你何时见过汹涌的水流能够长久浑浊?”
娜迦毕竟是洞庭龙女,是此地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便是之前学艺不成,也打小就见过太多的术法、听过无数的道理,更见过无数同族和下属施展法术,管理江河,便摇摇头,回答道:
“自然是没有的。即便有,也要在不断的水体流动中,被净化和澄清,这便是‘流水不腐’的道理。”
秦姝又握了握她的手,试图将她被泾川龙王一家子给吓着了、气着了的心情安抚下来:“那么,如果你把‘流水’,看作‘世事’呢?”
“你要如何截断水流,你要如何停止时间?便是当年,掌管‘术法’与‘战争’的玄鸟,也做不到这一点。”
“事物是不断发展的,时间是不断推进的,世界是不断变化的。旧事物的灭亡,必然要伴随着新事物的兴起;而新生的存在,也终有一天会变得腐朽、过时,万事万物都处于动态的平衡中。”
她垂下眼睛看向娜迦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娜迦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类形体”的神仙说话,而是经由她沉静的声音与眼睛,看到了某种更宏大、更辽阔的东西——那便是“道”,是世间万事万物发展之时,一定要遵循的道理:
“昔年昆仑王母还居住在昆仑墟,被西方的生灵们尊称为‘西王母’的时候,她曾率万妖下昆仑,剿灭少昊部落,让他们血债血偿——可后来呢?还是从地之浊气的尸骸中,诞生出了鬼神。”
“后来,玄鸟即便拼着粉碎‘军队’神职的代价,成功净化了最开始作恶多端的那些地之浊气——可后来呢?男性的神灵,男性的鬼魂,男性的人类,还是从其中诞生出来了;虽说新生出来的,是杀伤力较弱的一代,但还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
“后来,鬼神之首试图进入旧天界,虽说被当时作为‘瑶池王母’的陛下阻拦,又用火种加以锻造和驯化,将它们的杀伤力姑且控制在了合理范围内——可后来呢?东王公还是成功篡权上位,号‘玉皇大帝’,甚至都造出了他自己的一套班子,把持旧天界大权千万年之久。”
“在这些漫长的的争斗中,在这些看似永无止境的盛衰兴亡中,我逐渐体会到了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眼下,我们无法强行阻止他们诞生,只能对他们加以驯化和引导,就好像用清澈的水流,不断稀释浑浊的死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