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4/8页)

还是畏惧秦掌柜的威势,不愿惹火上身,所以推脱搪塞自己的同乡?

花岩问得很有技巧,语气同情,似乎感同身受:“我听说,你们京兆府基层的吏员都很忙啊……”

那吏员的嘴马上就从樱桃小口张成了虎鲨血盆大口的形状:“苦啊!”

他说:“花文书,我敢说整个天都,那么多衙门,除了御史台的基层吏员之外,就数我们京兆府的基层吏员最苦了!”

“那些个巡街的还可能会有点油水,我们这种纯文书和搞执行的,那是又苦又累啊!”

“天不亮就出来,天黑得不见五指才能回去,节假日加班是常态,家里顾不上,身体也熬垮了……”

花岩听他这么说,还只是觉得很惨,结果这吏员很快就用具体的数字让她明白到底有多惨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均五百个案子啊!!!”

花岩肃然起敬。

那吏员还在倒苦水:“执行很麻烦的,有的人会搬家,有的人会转移财产,有的人名下只有一处房舍,里头上有八十老爹、下有三岁小儿,有的人说敢扣他资产就要找人杀我全家……”

花岩又试着谈起了昨晚的案例。

那吏员也不觉得奇怪:“真想告的话其实也可以,就是按部就班地统计出来,但是得排队,一排就得排到猴年马月了。”

他说:“也不是不想办,是真的没精力办,这种没有掺杂上凶杀、抢劫、故意伤害、入室盗窃乃至于其余大案的纯钱

款纠纷,都是最后才给办的,拖个几年都不奇怪……”

花岩问他:“类似的案子,在京兆府里积压得多吗?”

吏员给出的答案很肯定:“特!别!多!”

等公孙照跟雷京兆谈完话,花岩便就这事儿,去细细地回了。

公孙照就亲自传了那吏员来,问他:“其中有涉及到特别大额的钱款吗?”

吏员毕恭毕敬地道:“也有几个,这种因性质严重,是得加急特办的,除此之外,都是些几十、几百两的案子,上千两的也有,但是不太多。”

公孙照应了一声,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她去跟雷京兆谈起这事儿来。

雷京兆很无奈:“公孙舍人,不是我不想管,是我真没那个精力管。土地,户口,学校,凶案,大型工程,东西两市,还有天都仓——天都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报到我这儿来,什么屎盆子都会往我头上飞一飞。”

毫不夸张地讲,所以同品阶的官员当中,雷京兆是最忙的一个。

底下的吏员诉苦水,她也觉得为难:“别的衙门诉苦,你还可以说一句干不了就别干,在我们京兆府,真是每年都有人不干了,熬不住了。”

“京兆府每年都在扩编,可找人干活,就得给钱,就得给编制,现在吏部的冯侍郎跟户部的何尚书看见我就跑……”

公孙照听得忍俊不禁。

雷京兆实在无奈:“你别笑,寻常衙门里头才多少吏员?京兆府起码是它们的三倍,吏部疑心我是要卖官,扩充羽翼,户部抠巴巴地不愿意给钱,觉得我是要吃空饷,我这儿缺人缺钱,两个都缺得要命。”

公孙照道:“我有个法子,不知道京兆肯不肯点头?”

雷京兆问:“什么?”

公孙照徐徐道:“把那些纯粹欠款、不涉及其余罪责,三五年间又无力处置的状纸集中起来,我出人出力,收十三成款,事后状告人占八,我占五——话得说明白,这五成不是我自己要,是公用,一干款项,统统公示。”

雷京兆听得眼前一亮,转而又道:“不好就直接敲定了吧?总得问过状告人的意思才行。”

公孙照应了声“可以”:“咱们提前发公告,通报天都百姓,若是愿意的,就到京兆府来授权,不愿意的,绝不强求。”

“要是有欠款人看了告示,愿意老老实实地还款,不也是好事一桩?”

雷京兆道:“公孙舍人,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这会儿真腾不出人手来做这事儿。”

公孙照心知她如此言说,就是首肯的意思,当下笑道:“京兆只管应声就是了,人手么,我来找。”

雷京兆见她肯担责,也肯出力,且事情做成了,轻快的是京兆府,自然乐得撒手:“好,那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