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刚经历了一次寒潮后的埃及,气温有了骤然的回升,比裴枝和上次被绑来时要炎热许多。
裴枝和点名要住米娜宫,因为这里地理位置优越,喝着茶游着泳时就能看到吉萨金字塔。房间着实有些老旧,即使是最好的套房,也能看到岁月的痕迹。不过,据说整个开罗的豪华酒店都是如此,他也就不吹毛求疵了。
飞机落地时是晚上,管家早已帮他们提前办理好了手续,抵达后直接入住休息即可。整个埃及的旅游业都作为欧洲后花园而存在,床铺软得要命,裴枝和扑上去滚了几圈,抓住一只枕头,问周阎浮:“你现在看金字塔是不是已经毫无感觉了?”
周阎浮坐在靠近阳台的一张藤编扶手椅上,背后墙面有些花了的装饰镜里映出他的背影:浓密但发际线修得干净的黑发,宽阔有力的背肌,被马甲勾勒出的腰。放在薄荷绿茶几上的一盏茶杯边,是他搭着的手,指节有力分明,未着饰物。
人终其一生都难忘童年之地,即使他理论上已经是个彻底的巴黎人。从进入埃及领空开始,这个男人就显然褪去了大贵族之感,而多了一丝松弛、倜傥。
闻言,他失笑:“也就看过一次。”
“一次?”裴枝和翻身坐起,不敢置信,“就一次?”
“小时候没有机会看。这里离穆卡姆山很远。”周阎浮漫不经心地回忆,“金字塔很伟大,但跟捡垃圾的小孩没有关系。我想过去吉萨那边给有钱人牵骆驼、带路,也许能赚点小费。”
“然后呢?”裴枝和不由自主问。
“我的养父告诉我,扎巴林人终其一生只能作为一个‘扎巴林人’而活着。”周阎浮漫不经心地说,“去到那里,我们只会遭到排挤。”
他的养父母并未活到他从公爵的地牢里出来,他只好倾其所有报答整个社区。
“第一次看见金字塔是博士期间,跟马库斯一起。”周阎浮端起茶盏,垂眸饮一口冰茶。茶还没入口,人先顿了一顿。
不好。
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而巩固的记忆就是不靠谱,他大意了。
裴枝和:“跟~马~库~斯~一~起~”
鹦鹉学舌完,脸色漆黑。
周阎浮:“……”
尽量平静不带感情地说:“只是一个客观历史。”
“只~是~客~观~历~史~”裴枝和抄起床头柜话筒,打给了前台,一口流利英语:“您好,请问今天还有空房吗?”
哐的一声,茶水随着被骤然放下的动作荡了一荡,泼到了地毯上。周阎浮起身阔步,指尖当机立断按下叉簧,将电话挂了。
“我错了。”
裴枝和扔下话筒,两手环胸:“有什么错?你说的本来就是发生过的客观事实呀。”
周阎浮:“我不该接受马库斯的邀请,来埃及旅行。虽然当时我是假借这个机会,建立情报站点。”
“玩得很开心吧。”
“并没有。”
“马库斯临死了还念念不忘呢。哦对,你忘了。”
周阎浮眼也不眨:“对我忘了,暂时还没想起来。”
他以为这样就能熄灭战火。然而裴枝和帮他一点一滴回忆:“他对你一往情深。”
“别用这么恶心的词。”
“你歧视同性恋?”
周阎浮问心无愧:“只歧视两面三刀的人。”
“不是都忘了吗?怎么知道他两面三刀?你现在脑子里记得的应该都是他的好吧,不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好得像穿一条裤子吗?晚上要不要抵足而眠秉烛夜谈?有没有睡不着的夜晚‘怀民亦未寝’的时刻?”
周阎浮:“……”
都什么跟什么。
裴枝和冷笑一声:“算了,人死为大,而且你脑子里记得的都是这人好的时候,我就不当这个不识趣的讨厌鬼了。”
他下床落地,将行李箱提手咔嚓一拉,迈出一步:“再见,我先回维也纳了。”
关键时候,周阎浮拎起了两个笼子:“你走了,它们怎么办?”
关于这趟埃及度假之旅为什么会加入三只鸡这件事,没人能说得出究竟。
它们被办理了宠物证,搭乘裴枝和的私人飞机入境。虽然米娜宫管理团队颇有微词,但埃莉诺夫人一封邮件写到了董事会后,也就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