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3/4页)

裴枝和将手机扣下,仰着的脖子上喉结滚动:“天还没黑……”

“原来不可以吗?”周阎浮缓慢地怞回,略表遗憾。

亮晶晶的,他坏心而慢条斯理地在裴枝和脸颊上抹了抹。

“都这样了。”

裴枝和无地自容。

周阎浮附耳:“我看,是宝宝心累,它一点也不累。”

不过既然裴枝和坚持要等天黑,那他也就遵从。他分别掌住他两条蹆推高,盯了这亮晶晶的地方一会儿,边随口地问:“你母亲跟你说什么?”

“似乎是……”裴枝和凌乱得很,总结了半天,“埃莉诺夫人太客气了,让她一天坐太长时间。”

周阎浮勾起唇角,但笑不语。

他也“坐”过。

“继续听电话。”他简短地命令,俯身凑上去,精准大口地吻上。

裴枝和将听筒贴回耳朵,但不太敢说话了,甚至不敢呼吸。

苏慧珍从“坐”说到了“走”。埃莉诺说她身段不行,并亲自为她示范。抬头挺胸是基本的,重心要微微后置,步幅要稳定。

……难怪这老女人总是一脸鼻孔朝天的架势。

示范完,三二一就是练。苏慧珍绝望地说:“我快五十了。”

埃莉诺:“那只能证明您作为未开化的野蛮人的状态长达五十年。”

苏慧珍咬牙切齿:“我跟你说,这种人就应该拉她去大学里穿高跟鞋军训的啦这种人!”

裴枝和:“唔……嗯。”

苏慧珍察觉到他异样,“你怎么了?怎么支支吾吾的?”

裴枝和一脚踩在周阎浮肩膀上用力地试图将他稍微抵开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在听你说呢……”

苏慧珍又从“走”说到了吃。

“还有啊,闻所未闻,她居然说每一口食物的咀嚼次数要固定!什么牛肉十几次,蔬菜几次,面包几次,就为了确保跟同桌人一起吃完。如果太早或太晚吃完,就是粗鲁!”

裴枝和:“唔……”

他的一声“唔”也算是情绪价值,在苏慧珍耳朵里等同于“变态!”。

如果说这些礼仪还能通过枯燥的训练来实现,那么很多无声的规矩只能通过默背。

上流社会很多场面依赖无声的信号。

比如主位者微微侧身,代表允许你加入;杯沿轻触桌面,代表要转换话题;贵妇的戒指朝向改变,是暗示她要起身……

进入拉文内尔宅邸的第一天,苏慧珍兴致勃勃两眼放光,呵,贵族;呵,礼仪。十六件式餐具整个中国没人比她更懂。

第二天,她眼里没光了。

现在是第十四天,她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埃莉诺夫人是什么成分,凭什么她一做错就用皮鞭子抽她……

法国大革命万岁!革命得好!就是革命得不够彻底!什么贵族王室,统统拉出去砍头!

正悲泣到一半,衣柜门外传来咔嗒、咔嗒、咔嗒清晰而又节奏沉稳的高跟鞋脚步声,并在极其近的距离上停下了。

苏慧珍头皮都炸了,在一堆华丽的衣服里瑟瑟发抖。

埃莉诺夫人一手握着柔软的鞭子,一下一下地在左手掌心敲着,冷漠高傲地说:“出来吧,夫人,到了下一场教习时间了。”

电话里传来惨不忍睹的求饶声,接着便挂了。裴枝和眨眨眼。

算了,反正他妈妈一心想成为真正的贵族,就这样吧。

柜门被两名侍女拉开,阳光泄进来,苏慧珍瑟缩了一下,对面无表情的埃莉诺讪笑了一下。

“我不当贵族了,行吗?”

“您忘了称谓了,德·瓦尔蒙伯爵夫人。”

“……”

苏慧珍费劲吞咽:“实不相瞒,在伯爵死之前我们正在谈离婚,这不是没来得及吗,”顿了顿:“德·拉文内尔公爵夫人。”

“很遗憾,夫人。”埃莉诺优雅欠身,“就算您与亨利·德·瓦尔蒙离了婚,您也还是需要重新学习这些,直到您成为一个合格的贵妇人。”

苏慧珍皮笑肉不笑:“为什么?”

埃莉诺夫人冷若冰霜,用最严厉的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视了她一眼:“因为,我不能有您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亲家。”

革命!立刻革命!

“等等——”苏慧珍笑容凝固,迷惑道:“什么意思呀?路易·拉文内尔可是办过‘葬礼’了,我们家枝和再跟他登记注册,也是跟那个语言学教授周阎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