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4/5页)

裴枝和安抚了她一阵,让她在车里等自己,而后独自携了鲜花果篮和香火蜡烛,缓步拾阶上山。

墓碑前却已有人。

裴枝和规规矩矩地上前去,问候了一声:“阿姨。”

裴宴恒没转身也没回头,声音冷冷的,里头透着股肃杀:“你妈妈被拦住了吧。”

“是的。”

“他们两个这辈子是别想再见了,我很痛快。”

“我妈妈欠你,我无话可说。”

“那你呢?”裴宴恒终于转过头来,挑了挑眉,审视着他,逼视着他:“你欠不欠我?”

裴枝和垂着头,一如既往的恭敬模样:“我的出生是原罪,只能由死来偿还,人还活着的话,是还不完这罪孽的,我说得对吗?”

“你的意思是,要么有能耐把你杀了,要么就管不到你了?”裴宴恒哑然失笑,“我们是正经做生意人家,哪来那么多打杀?”

裴枝和一想,也是,他是被某个人带歪了,把命悬一线当家常便饭。但他明明只是个拉琴的。

“阿姨,”裴枝和抬起头,瞳孔里无悲也无喜,回应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人活着,就有活着的意志,就有活得像人的意志。这么多年,你和志朗、婉珊、嘉宁,看到我稍有点想过出人样的意志,就千方百计打压,羞辱。我知道,你们想看到一个用一生偿还父母之债的人,最好是自觉的、甘愿自毁和献祭的。实话说,太迟了。如果我在懂事前就在裴家,我会这样的,要我捐肾我捐肾,要我做奴我做奴,但我来到裴家时,”

裴枝和顿了顿,目光里的意志平静温和,是求生,是像人。

“我已经是我。”

裴宴恒对他这番话的震惊,不斥于地震海啸。一只从小被剪了双翼的鸟,忽然长出了新的骨头,锋利似刀。

裴枝和弯腰,摆下果篮和鲜花,说:“对不起。”

“我还以为,”裴宴恒刻意提了音量,“没了商陆庇佑,你会一蹶不振。”

“不会的。”裴枝和抽出三支香来,用打火机专注地点着,手稳,视线也稳,对她道:“我跟他道别时,说的是,‘我去做世界的天才了’,这也是他对我的期望。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我绝不放弃我的琴。”

“我真是小看了你。”裴宴恒忽然感到一阵厌烦,乃是第一次和他交锋落了下风,“就这样吧,你多和你爸爸聊聊。”

“他临走时——”裴枝和叫住她,顿了一顿,“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我不知道。”裴宴恒冷漠地说,“他走时我没有见他,在见他的律师。”

她撂下这句话即走了,剩下裴枝和在这安静的墓园。其实这里列祖列宗与他有什么关系,他父亲葬在这里,想必也很寂寞……

裴枝和在这里静待了半个多钟,下山后,苏慧珍在车里哭得情难自抑。

“被裴阿姨说了吗?”裴枝和了然。

“这个丑女人,用他的死来刺激我。过了二十年同床异梦的日子,她梦里的赢!”苏慧珍抬起头,满脸泪痕,咬牙切齿:“人生还有下半场,没完! ”

“如果不是我,你已经完了。”裴枝和发动引擎,倒车,一脸死感地淡淡提醒,“后天宴席我自己去,你和伯爵安心观光吧。”

哪知到了香港事情这么多,时间这么慢,显得后天宴会遥遥无期。刚过九龙,裴宴恒就来了电话,说晚上作东给他接风洗尘,裴家人悉数到场。

裴枝和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差不多临近开席了才到,但不算迟,因为东道主裴宴恒还在做理疗。

几个小辈都在花厅喝茶,见到他都当空气,裴枝和也不去凑热闹。

“真是白眼狼啊,想这么多年,不是商陆的照顾也没有今天吧,居然对人家的病不闻不问。”裴嘉宁指桑骂槐道。

裴枝和翻着杂志的手一顿,焦心和迫切立刻爬上了他那双好看的眉眼:“他病了?”

今天未听Monica讲。

“咦,你这个小杂种,什么时候来的?”裴嘉宁嗤笑一声,用小时候叫惯的称呼叫他,“果然人贱,跟偷油婆似的,鬼鬼祟祟不声不响。”

裴枝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刚在说你啊?自作多情!”裴嘉宁语气渐狠,“我说是柯屿,是漂亮光鲜的大明星,不是你。哦……我当你干嘛这么快对号入座呢,原来是听到白眼狼三个字就想到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