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4/5页)

“那你现在呢?”周阎浮一手掐烟,一手持望远镜。

烟草无法抚平他此刻内心发沉的焦躁。

昨晚上的事,有这么严重?要知道即使是他,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一份莫扎特手稿的私人藏家,并以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拿下,也是极度困难的。是情报、财力、权势、名望的全面发力,与此同时,他还欠了中间人一个巨大的人情。

“我在看谱子啊。”裴枝和淡然地回答,却是站到了书架前。

书架离落地窗很近,裴枝和拿起了架子上的一个金属相框,不大,也就八寸大小吧。

烟灰带着猩红的火星,扑簌簌地掉落地上。周阎浮无意识掐紧了烟管。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相框里装着什么,但他知道裴枝和没在看乐谱就够了。

想必,他千金难买的乐谱,比不上这成本十欧的电子冲洗照。

周阎浮的声音已经发沉,但裴枝和丝毫未察觉。人心思不在某处时,哪怕此处天崩地裂,也是视若无睹。

“路易先生,我太喜欢这个谱子了,”裴枝和的欢快里有一股迫不及待,一股敷衍:“可以把时间留给我,让我好好研究吗?”

周阎浮摘下了耳机也匆匆捻灭了烟,两手都持上望远镜,面无表情。

他骗他?根本一个眼神都没落到残谱上,反而对着那副相片看个没完没了。

因为玻璃反光,周阎浮看不清,只知道大约是张合影。

那是裴枝和和商陆的合影。

如此过了三分钟,他成了一个耐心很浅的人,撂下望远镜,大衣也没套,匆匆下楼。奥利弗没被批准跟上。

到了门口,周阎浮方才惊觉,自己耐心怎么浅到了这地步?

但门铃已经摁响。

两秒后裴枝和来应门,看着只穿了件黑色西服和深棕色马甲的他,愣得有点茫然。

周阎浮身披夜色寒意,欺身入内,关上门,熟得像进自家客厅。

裴枝和脚步不稳,步步后跌一连串,直到被沙发扶手所拦,但重心也是一个不稳,加上周阎浮一点没收敛,于是低呼一声,仰面倒进沙发里,又是一声闷哼来不及出,被周阎浮封在了唇里。

确实是耐心欠佳了,好好一个吻接成这样,前奏一秒也没多花。

裴枝和屈起膝盖想顶,反而被他握住掰开,臂膀不必太用力,就已将他一条包裹在西装裤里的长腿给缠到了自己腰上。

很爽。

周阎浮心里的不悦、不耐都尽数消失了,技巧使到吻里,熟练的花样,凶狠的力度,高频的动作。

裴枝和差点疯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喘气:“窗帘没拉,会……会被人看到!”

他仰起脖子,对面那栋建筑、公寓,倒着映到他眼底。

“对面没人。”

因为人在现场逞凶。

又吻了好半天,直到裴枝和求饶才告终。

周阎浮视线一扫,见小提琴和琴弓放在一旁,线谱已摆开,另有几页空白纸。心中了然,也嘲笑自己。

耐心太差。他不过是迟看了这琴谱几分钟,却让他患得患失成这样。

许多事,他是这辈子才想通,滋味才尝到。

上辈子哪有什么心意相通的时刻呢?不是他躲他强,就是冷战和躁动,一个嘴巴刻薄不饶人,一个身体力行干废他。生命的最后一周,他们没有说话。

周阎浮头一次觉得累了,委托中间人为他物色一份琴谱,要够贵,千万欧以下不必提。

“贝多芬,莫扎特,巴赫,勃拉姆斯,帕格尼尼?”对方问。

“随便。”办公室里,周阎浮皱眉捻烟,“巴赫不行。”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对巴赫讨厌得离谱。

走进天罗地网前,周阎浮刚回了对方确认交易的短信,并安排转账。

没想到,裴枝和竟就在这死局中。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周阎浮知道,今天,他们应该只有一个人可以生还。他甚至没有犹豫,因为裴枝和那双眼睛那双手,还要留着看琴谱呢。

所以,到底是哪个音乐家的?他喜欢吗?

就让这辈子的他,代上辈子的他问一问吧。‘

“看得怎么样?喜欢吗?”

裴枝和点了点头,其实有些心虚,因为还没来得及很认真地看。

作曲家和演奏家的逻辑是不同的,虽然顶级的演奏家一定要有作曲思维,这也是埃夫根尼坚持对他教学的一面。这些残谱上有很多弦乐与管乐声部的混写,不同配器思路的尝试,大段的删除与改写,低声和和声的实验十分大胆,修改的频率高到后人难以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