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页)

乔纳森做了一件事:将授权页移入流程。如此一来,任何试图利用这份授权的动作,都会进入一连串流程节点:审批、执行、复核。

废掉一个被盗走的可用物的最好方法,就是冻结他的使用。

酒店内。操作台上,玻片、显影液、放大镜、镊子、笔刷等等裴枝和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工具摆了满台,周阎浮戴着黑框眼镜和橡胶手套,有条不紊地提取授权页文字和埃夫根尼的签名。

他要伪造出一份以假乱真的出来。

裴枝和在一旁袖手等着,问了一长串问题:

“拿到这个下一步呢?”

“乔纳森会不会发现?”

“你偷走贝多芬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乔纳森报警怎么办?”

“乔纳森会对老师不利吗?”

“……”

“你说话!”

最后,裴枝和两手环胸,冷若冰霜:“你就是为了骗我配合你开锁吧。现在东西已经拿到,你可以杀人灭口了。”

周阎浮视线不离操作台,黑心资本家面目:“晚上还要给我暖床,舍不得杀。”

裴枝和:“……”

“那你至少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阎浮想了想:“目前来说,他不会对你老师不利。”

这一句反而让裴枝和急了:“什么叫目前来说?”

“他正在做的事,以你老师活着为前提。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布局好等你老师死后继续运转的系统。”

“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阎浮摘下手套,舒出一口气,冷静地看向裴枝和:“洗钱。”

虽然之前有提过这一可能性,但真正被证实,裴枝和还是心里咯噔一声。

“就算……那也是乔纳森做的,老师他……”他喃喃。

“埃夫根尼还活着,医疗公证证明他神志清醒,乔纳森又是他的养子和助理,一旦洗钱链条暴露,引起跨境调查,你老师很有可能被国际主要艺术基金会和学院体系同步除名。”

周阎浮轻描淡写地说:“这些机构就是这样,要用你时,千方百计授予你头衔,让你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一旦发现你被污染——即使只是可能——就立即启动预防性切割,暂停合作、冻结项目、撤下官网信息。”

他顿了顿:“这是制度性系统性的除名,对一个艺术家来说,相当于身败名裂。”

裴枝和现在还是起步阶段,将来,他也会成为大师。他会不会被亲近的人背叛?他会不会像他老师一样,醉心艺术,对这些运行既不闻不问也完全外行,被身边人运用成一具外壳?

水声稳定而单调。周阎浮站在洗手池前,静静冲洗着双手,唇线微微收紧。

——如果他能活着,护他一辈子没问题。

——但,他已经死过,不能不保证不会再死。

周阎浮已经感知到,围绕自己的杀机和布局,比他预想的要更庞大,也更凶险。

要教他。像教一个对社会尚未形成完整感知的孩子,去认识暗礁,辨认暗流,学会在空气里嗅出恶意。

周阎浮取了一块擦手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背与手指上的水珠,决意把话说清楚:

“艺术精神可以独立,但艺术从来不是孤立运行,尤其是在当代。基金会赞助、私人捐赠、巡演、教育合作、出版发行……都要进过金融系统。艺术家要获得基金会的赞助,要给有钱人、慈善、项目站台,而这些项目经过了层层包装,底下真相并不为人所知,比如,成立一家或几家文化公司做壳,承接版权收入、巡演赞助、项目经费等等。”

他的声音和他背对着裴枝和的背影同样的冷静、沉稳。

是最好的老师,层层递进,设身处地。

“表面上,这一切都合法合规,但很可能你的某一笔赞助款,来自于一个账面上干净的境外文化交流资金,但实际在国际银行内部风险系统里,已经被打上了不良标记——可能有关灰产,有关战争,有关政权,或者人权。”

裴枝和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作为给基金会授权背书的艺术家,你亲信着你的管理者,对这一切毫无察觉,而你的管理人也很聪明,将这笔钱和你的版权收益合并,进入一个滚动账户,用来支付人员薪酬、器材采购、巡演成本,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