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手怎么伤了?(第2/3页)
周序扬歪头耸肩,忍俊不禁地强调:“真心话,不能耽误朝导采访。”
许颜瞧着对方浑身的ABC味,品出话里话外夹杂的油腔滑调,无语地抬腿踢他一脚。
鞋尖刮擦裤腿而过,撩起似有若无的轻风。周序扬丝毫没闪躲,眼眶漏出笑意,“说不过就动脚?”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太阳升上树梢,一点点扩大照射范围,悄无声息将二人间的缝隙再次铺满。
许颜手心托腮,掩住嘴偷乐。目光随小飞虫停留在他左手背上,随即攀附骨节缓缓向上,眉心微动,“你手怎么伤了?”
“练拳击砸到了。”周序扬斜瞥那处红肿伤口,囫囵咽下嘴里的包子,擦擦嘴,“走吧。”
“还剩大半笼,你不打包?”
“不用了。”
青石板路油润着岁月的光泽。
二人脚步同起同落,不约而同咽下萦绕口舌的感慨,默默消化物是人非的心情。
期间许颜心不在焉地趔趄一下。周序扬早有所料地握住她手腕,扯人往身边挨近两寸,“看路。”
每次都在这摔跤,毫无长进。
篆刻店这会刚开门。
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躬着腰,正比对石料质感,听见动静缓悠悠抬头。
许颜这才如梦初醒般挣脱手心,率先自报家门。对方放下老花镜,笑眯眯引俩人进厅,往后厅扫了个眼风,“学生们来得早,已经刻上了。随便参观,我爸一会就来。”
前厅狭窄,居中的方桌上放置着篆刻石和字帖。
许颜流连在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前,边观察店内布置和采光,边盘算起机位。
周序扬抱着肩膀,视线从纤细的手徘徊至白皙的侧脸,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没分开的话,她肯定会天天逼问他:长大后是不是变得很漂亮。
“王叔,请问我能看看这本书么?”
“当然没问题,老头编着玩的。”
一本厚厚的《穆村印话》,记录下王伯参与过的篆刻界文化交游和艺事活动,还额外收藏了不少名门画稿。
一幅幅篆刻随书页翻动,变化显于微处,刻录着岭南印学的革新精神注入江南传统底蕴的过程。
许颜自问对篆刻的了解仅限于皮毛,仍不禁感叹方寸内的历史变迁。周序扬见她目光停留在书籍正中的印刻上,不禁问:“怎么了?”
许颜若有所思,“黄牧甫是‘黟山派’创始人。没有他从商周金文和秦汉碑刻上汲取灵感,突破浙皖两派的藩篱,岭南篆刻家不会借鉴金石气和书卷气并重的风格。”
周序扬点头赞同,许颜喃喃自语地重申纪录片主题:“所以拆迁和变动未必是坏事。新旧碰撞才能激起火花,找到适应潮流的留存方式。”
她每复述一遍,其实都在做一次心理建设。那些印着童年脚步的砖块很快会被掀翻,她更得抓紧时间用镜头将它们完整保存在影像里。
“你俩好久没来玩了,小时候形影不离四处转悠。小姑娘瘦了,现在模样老灵额。你小子哪能动作噶慢?还不请我喝喜酒?”老人家踏着稳健步伐跨过门槛,声音宏厚。
许颜诧异地偏头,捧场性要接话,又着实没听明白。周序扬同感不解,王伯这条人脉实则是委托同事牵线搭桥的,之前他和老人家顶多算一面之缘。
然而这声半虚半实的招呼,虚构出久别重逢之感,在二人心底同步卷起风云。
许颜恍惚片刻,不自觉望向身边人,咂摸着“形影不离”这四个字的余韵。周序扬面颊灼得慌,大拇指重捏左手骨节加剧痛感,才勉强说出得体的回应:“王伯,你好。”
“爸,搞错了,这是来拍纪录片的。”王叔忙不迭上前搀扶,被父亲无情挥开,笑着解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最近有点犯迷糊。见谅啊。”
王伯经提醒,猛拍前额自责,依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哎呀,前几分钟还想着纪录片,念着念着就想岔了。”
周序扬轻呼口气,扭头和许颜说,“你忙,我去后厅看看。”
“好。”
老人家沏了壶茶,觑见许颜手里半打开的《穆村印话》,寻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写着玩的。没想到你们年轻人真对篆刻感兴趣。这两年我儿子负责经营店铺,在网上开了堂课程,有不少人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