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手怎么伤了?

穆墅老街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格局。“水陆并行,河街相邻”,南城人亲切地称之为「水巷」。

晨晖斑驳了石板桥。苦楝花花期已过,巷弄满目绿意,独缺童年记忆中那抹淡紫荧光。

老居民们悉数搬走,来往多是摄影师和游客。还有零星几位老人家,大清早便扛着画板在桥头河尾写生。

许颜难得睡到六点才起,在附近最爱的早点铺点了份小馄饨,假模假样往群里扔行程汇报:【工作室临时安排任务,回羊城日期待定。】

知女莫若母,两分钟后,许文悦的电话搅扰了清晨的安宁。

母亲不依不饶地追问工作安排,恨不得细化到每天每小时每分每秒。许颜打马虎眼地答,难掩烦躁地咕隆:“妈…我工作上的事,你别再掺和了好嘛?”

“是关心。”许文悦纠正用词,柔中带厉:“为什么没住奶奶家?”

“不方便。”

“小游去南城了?”

“没啊,他忙。”

“这几天都见谁了?”

“爷爷奶奶,其余时间窝图书馆剪片子。”

“你到底打算在南城待多久?”

“真说不好。”

许文悦提高音量:“许、颜。”

许颜烦得太阳穴直突突,放下调羹,“要么你给我一个不能在南城呆的理由?”

这段时间她苦思冥想,母亲神经质般阻挠她回来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不满她忤逆家中安排?又或真和章家有关?

阵阵呼吸拍打话筒。许文悦静默数十秒,“有空多看望爷爷奶奶。”

“我知道。”

许颜随手倒扣手机,并不意外母亲的回避。恨只恨当时太年幼,稀里糊涂留下很多历史谜团,大概也没机会弄明白了吧。

小馄饨汤飘满虾皮葱花和胡椒粉,微辣鲜美。回南城的每顿饭,味蕾宛如在做一场场淋漓尽致的按摩,不断在现在和过去之间舒展,更猝不及防分泌出触景生情的低落。

“好吃吗?”

周序扬单手叩叩桌面,随即从隔壁桌搬张塑料椅,径直落座她对面。他熟练点好单,边掰开一次性筷子,边漫不经心地说开场白:“看网上评价这家小笼包和小馄饨很不错。”

讨厌,许颜心底冒出一句嗔怪。

这人又毫无预兆地出现,霸占章扬惯坐的位置,一口一个小笼包大快朵颐。

日头刚升起,打在他背上的光匀了些到许颜发梢,而那宽厚高大的身影则不偏不倚笼罩她胸口,不经意填补上所有空隙。

“你不是左手拿筷?”许颜神思回笼,冷不丁出声。对方顿了顿,“左右都行。”

“不蘸醋和辣椒?”她指着店家特制的瓶瓶罐罐,“很香。”

周序扬笑笑,“吃不惯。”

“哦。”

许颜垂落睫羽,悄咪咪往右挪动两寸,将二人身影重新错开一道间隔。

影子终归是虚幻,填补不了的。

“王伯说今早得去体检,晚点到店里?”

周序扬好几天没认真吃饭,这会总算恢复点胃口。他五分钟搞定一整笼包子,胃里依然空空落落,紧接叫了第二笼。

“嗯,应该没事吧?”

许颜和王伯打过两次交道。电话那端的老人慈祥睿智,操着让人心暖的南城方言,属实是样片主人公的合适人选,千万不能出岔子。

“体检能有什么事?”周序扬笑她焦虑症又犯了,宽慰着:“待会先在店里转转,可以练练篆刻。我和王伯打过招呼,一天不够的话,明天我们再来。”

许颜听着井井有条的安排,“你不忙?”

周序扬头都没抬,“不忙。”

“哦。”

许颜越来越摸不透他的日程。听上去天南海北到处飞,经常十天半个月顾不上看手机,现在倒有空陪她走街串巷。

周序扬轻掀眼皮,透过雾气注视她几秒,正经语调隐带遗憾:“这两天挺空,傍晚才和研究所的人聚餐。不方便的话,待会等王伯来了聊几句我就走。主要上次老人家远赴美国开展,我没赶上送机,这次想多陪着坐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颜连忙找补:“怕影响你工作。”

笼屉热气腾腾,熏得耳根发热。

许颜一手揉搓耳垂,唇角逐渐由社交性上扬转为略带责备的下压,瞪起圆眼,“你故意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