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点头之交
尖沙咀K11六楼的观景露台今天人不多。
周序扬特意找了处僻静的位置,边眺望风景边扒拉新出锅的干炒牛河。
豆芽生脆,搭配湿油软趴的河粉口感,颇有小学门口炒面摊的滋味。印象中许颜嘴特馋,尤其钟爱路边摊,无奈家人管得紧,每次偷偷买一份尝几口,再满嘴冒油光地撺掇他吃剩饭。
她最喜欢监吃,圆溜溜的眼珠跟随面游离进他嘴,一帧都不肯放过,小嘴同步叽叽喳喳地求认同:“好吃吧?”“香不香?”
周序扬压根瞧不上这些,油大、味精重、没营养,无奈捱不过她的软硬兼施,只得吭哧咽下油乎乎的炒面,违心夸赞。
海风有些大,河粉很快凉成坨,哽得人难以下咽。
周序扬兴致寥寥挑起几筷子,嗅见四溢的油腻味,烦闷地合上盖。牛河再好吃,也不如童年炒面的万分之一。
说来荒唐,从前不知道她在哪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病态地死揪过去不放。现在好不容易重逢,又不知如何面对,连顶着周序扬的身份和她说话都觉得心慌。
怪就怪命运不留情地将人生劈成两部分:曝晒于日光下的温暖恣意和浇淋着绵绵阴雨的发霉潮湿。
曾拥有过的光亮凝聚成记忆里的火把,闪盈盈立在最遥不可及的地方,在每个至寒时刻传递出和煦融融的暖。
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无数次和心理医生强调分得清现实和过去的区别,保证不会再不受控地冒犯到陌生人。可他不能奢望许颜也紧抓过去不放,更不想尴尬狼狈地像个小丑,靠伤疤来哗众取宠求原谅。
童年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分开后的岁月则是他的避之不及。这么一想,倒真没有自爆身份的必要。周序扬再次快速说服自己,按压下载微信的冲动,算了。
“吃饱没?”陈嘉咏等得心焦,头发随风乱舞,“我飞香港可不是为了看你表演吃播。”
周序扬擦擦嘴,不太想开启接下来的话题,“翘了几节课?”
“没翘。正准备发邮件请假的时候,教授先冒泡说住院了哈哈哈。”陈嘉咏自在地甩甩头,“不要打岔,我找你是谈正事。”
“建议直接找他,地理位置上你俩离得更近。”周序扬说话间掏出口袋里的铅笔,手心垫着纸巾,一笔一划地描绘。
陈嘉咏冷笑出声,“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么孬种?不敢面对?”
周序扬轻掀眼皮,“如果结果已定,解题步骤就要选最简单直接的,以免耽误时间。”
陈嘉咏嗖地直腰,两眼噌亮:“你的意思是...老周怕真的爱上我...碍于现实,只能跟我保持距离?”
周序扬无语她的理解力,“你俩不可能,所以他没必要给你无谓的希望。”
“为什么不可能?异地而已,等我明年毕业,就申请去他学校读研。”
“你多大了?”
“20咯。”陈嘉咏得意地咧嘴,“明年就能光明正大喝酒了。”
周序扬心无旁骛地勾涂猫猫头,摆出老生常谈,“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很多好男人。”
陈嘉咏烦得直掏耳朵,“大哥,我不想听这些屁话。再说了,老周不就大我12岁?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哪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谈恋爱?”
“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
“不问清楚怎么确定他心里没我?”
“说都是我的幻觉,还说不记得和我经历过的一切。他爹的,难道我蠢到连幻觉都分不清?难道他真得失忆全忘了?人最会口是心非,我得掰开他的心好好瞧瞧。”
嘶...铅笔笔尖陡然扎进肉里,晕染出一个红点。周序扬没当回事,借着破洞画出几朵小花,以前恩格斯最喜欢在少年宫后楼的花圃带打滚了。
“说、话。”
对方慢条斯理叠好杰作,“从道德伦理上讲,你从小便喊他叔叔,辈分放在这。”
“别扯辈分。”陈嘉咏双臂交叉比了个大写的NO,“你一直喊我爸妈爷爷奶奶,照这么讲,是不是得喊我姑姑?”
“...我那是喊习惯了。”
“对啊,我现在不喊他叔,也希望你喊我舅妈,不行么?”
周序扬按捏眉心投降道:“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