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谁还记得这些?(第2/3页)

成年后的“不怕死”则是对生命的迷茫。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果无法拥有人生的掌控权,喜恶也无人在意,甚至连唯一信赖的小伙伴都能消失不见,那她是不是也可有可无?

她钻进牛角尖长达数十年之久,到此刻幡然醒悟:或许不用较真自己对别人的意义,不妨活得再自我些。就像特木奇说的:“要像草原的鹰那般活着,可以顺应风向,但必须由自己决定方向。”

风势渐大,几次差点熄灭火种。

周序扬调整坐姿挡风,添了几小把枯草。许颜和他面对面而坐,视线呆滞地随火影临摹轮廓,一遍又一遍,直到每次眨眼都能幻现俊朗的脸。

她没来由地嗤笑,对方循着动静抬眼。四目相接,许颜环抱双膝,罕见地提了件旧事。

“我第一次吃火龙果,误以为便血快死了,躲家哭了三天。”

那年她七岁,在母亲敦促下吃完整个火龙果,希冀那个丑兮兮的东西能有通便奇效。她坐在马桶上龇牙咧嘴,解决完人生大事,欣赏战利品时傻了眼:红彤彤的粪便,骇人、扎眼。

血...她脑袋嗡嗡的,我居然拉了血...

她在家人期盼的目光中走出厕所,咽下荒唐的事实,只敷衍说拉出来了。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百度血便原因,抛开痔疮、肛裂,自我诊断为「消化道肿瘤」,恶性的那种。

晴天霹雳的震撼盖过通便的喜悦。她没敢跟家里人说,辗转反侧整夜,抹黑起床写了封遗书。

眼泪簌簌落在草稿本上,晕糊了字迹。

她边哭边写边读出声,至今仍记得「财产分配」部分:

铅笔和草稿本归章扬所有。这家伙喜欢画画、也喜欢削铅笔。

喂养小黑猫的责任转交给章扬,我的压岁钱也归他,用来买猫粮和罐头。

宣纸也给章扬吧,虽然他不爱水墨画,但挺值钱的。

“遗书具体写了什么?写给谁的?”周序扬冷不防出声追问,瞳孔倒映的火星忽暗忽明。

“忘了。”许颜云淡风轻地丢下两个字,淡然反问:“谁还记得这些?”

周序扬不依不饶,“后来呢?”

真实情况是她哭着将遗书交到章扬手上,死活不肯说原因,急得那家伙差点跳湖相逼。后来问明白前因后果,笑得直不起腰,嘲讽她笨傻透顶,连吃火龙果会拉红屎都不知道。

“我妈带我去医院了。”许颜挪移视线,“一场闹剧。”

周序扬若有所思,目光略带审视意味。雅沐罕骤然掀开布帘,“你俩不回屋?外面多冷。”

她语气如常,若非顶着肿眼泡,完全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人生剧痛。

“怕打扰你休息。”许颜关切地走到她身旁,“饿不饿?你得吃点东西。”

“不饿。几点了?”

“快十点了。”

“不早了,你跟周老师快歇息吧。”她面无波澜,眼睛像蒙了层黑压压的幕布,远不如从前明亮。

许颜担忧地观察她神色,“我们不累,你再睡会。”原本还想说:待会亲友们赶来吊唁,就没得休息了。可对着死灰般的脸,实在于心不忍。

雅沐罕缓慢摇头,就着火堆旁坐下,“蒙古包里太冷,我来烤烤火。”

夜色冰凉浓稠,淌在人身上,剥不掉、挥不去的寒。

雅沐罕无声坐在那。许颜和周序扬不便打扰,默默往后挪出一小段距离。

再过几小时,这里肯定会蒙上薄雾,浸满悲伤。

那就让她抓紧时间多沉淀会吧,细数对父亲的思念,也和心底的自己说说话。

许颜头枕膝盖,阖上眼皮再睁开,迷迷糊糊间逐渐没了意识。周序扬眼疾手快地托住她脑袋,斟酌后轻轻挪近,好让她枕到肩膀上。

他毫无困意,满脑子都在拆解许颜说的那个故事。火龙果、便血、遗书,三重因素巧妙叠加,构成一条前所未有的完整逻辑链,却因重要细节的错漏,少了足够的说服力。

他攥紧拳头再松开,强行掰正思路:别再生搬硬套别人的故事、额外脑补剧情,眼神却不作主地漂移到她眉眼。

几缕刘海滑落,朦胧模糊的亲切感。黑夜加剧了思念,他放任幻觉滋生,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将碰未碰时,耳边应激响起一段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