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因为她爱吃桃
小镇面积不大,介于锡林浩特和雅沐罕家之间。
牧民们隔三岔五便来这赶集。放眼望去人潮拥挤,有着和大草原截然不同的热闹喧嚷。
民宿位于镇中心,几座黑瓦平房围成A字型,正门挂上大红灯笼和手写牌匾,喜庆又复古。
老板守着自家祖产,不愁生意,今日难得碰上三位年轻住客,立马开启社牛模式。先跟游丛睿互加微信、合影,安利镇里好吃好玩的。再给许颜安排靠内的房间,新装的立柜空调、清静,最后逮着周序扬疯狂练口语。
周序扬耐心回应,婉拒留联系方式的请求,终找到时机插嘴:“麻烦也给我安排间安静的房间。”
他睡眠浅还认床,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之后再难入眠。在雅沐罕家这几日,他几乎没睡过整觉,精神正紧绷在亢奋和歇菜两端,急需休息。
“没问题。”老板答应得无比爽快,立马重新制作房卡,“这间保证绝对安静,空调也是新的。”
“谢谢。”
周序扬取好房卡,告别热情的老板,走回前厅通知游丛睿,“我不吃午饭了,你们吃。”
“老板说今天有新鲜的涮羊肉。就坐院子里吃,不去别的地儿。”
“你俩吃吧。我不饿。”
他说话时全然看着游丛睿,有意识减少和许颜的视线接触。从今晨到现在,思路因缺觉愈发混沌,难以自控地开始逐帧播放前晚的拥抱和倾谈。而那些似是而非的线索更如纷飞柳絮,引起强烈的过敏反应。
“行吧,给你留点?”
“不用了。”
房间坐南朝北,光线昏昧。
周序扬拉严窗帘,率先走进浴室。
淋浴水流很小,打在身上有种隔靴搔痒的无力。
香皂泡沫缓慢滑落,怎么都搓不干净,反弄得全身滑滑腻腻。一如多年缠心的癔症,每当他自觉有所好转,现实总会当头棒喝:没用的,认命吧。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心理医生的场景,是在母亲的愤怒逼迫下去的。起因是他从中餐馆追随一名八岁小女孩到停车场,只为了送两颗新鲜白桃。对方欣然接受,不料她母亲警铃大作,板着脸追问原因。
周序扬如实相告:过去两个月,小女孩每周四都来店里吃饭,点一杯当日限定的蜜桃乌龙奶茶,不要珍珠、多加果肉。
那年他14岁,不懂边界感,不晓得此举可被称作骚扰,更没想到小女孩母亲如临大敌,误会他另有所图,差点报警。
当时心理医生问他:“记得清其他常客们的用餐喜好吗?”
周序扬呆愣地摇头:记那干嘛?他只负责擦桌子洗碗。
医生接着问:“为什么唯独留意她?”
周序扬不知道怎么说,沉默半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因为她爱吃桃。”
“怎么发现的?”
“就这么发现的。”
“额外关注了?”
“没。”
“就算她真的爱吃桃,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序扬又陷入沉思,心理医生干脆跳过此题,“所以送她桃?”
“嗯。”
“想和她做朋友?”
“不想。”
心理医生自知再问不出什么,“从对方角度看,你的举动有些不合适。”
她望着少年困惑委屈的眼神,解释道:“青少年成长过程中很容易产生自我认同混乱,外加你换了新环境,潜意识更会抓牢和自身连接最紧密的部分,和世界建立联系,以便确认你还是你。”
“你执意寻找的是什么?这份连接还有没有可能存续?潜意识干涉下的很多行为在你看来是无心之举,在对方眼里却是冒犯、甚至骚扰,得有意识纠正。能听明白吗?”
周序扬猛搓搓脸,叫停回溯,随意擦干身体后直接躺倒。
床垫很软,翻身时弹簧咿呀作响。枕头很硬,枕得后脖颈发酸。两片窗帘间的缝隙有些大,漏了缕光晃眼睛。
周序扬接连调整好几个姿势,只好将多余的被子和枕头摞在身侧挡光,利用478呼吸法酝酿睡意。
嗡嗡嗡,手机得了失心疯,震到失频。
抛开对话框界面莫名冒出来的三人群,屏幕下方的「添加好友请求」最为显眼:方方正正的汉字,许朝。
许、朝...他后知后觉琢磨起这个名字,好奇心驱使大拇指立马按下同意键。许颜秒发送一朵俗气绽放的玫瑰花。周序扬忍不住扯唇,回发默认微笑表情,点进她的陡峭山岩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