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疤痕也是我的一部分(第2/3页)

她取下发烫的机器,折叠三脚架,熟练装包。周序扬原地站定,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五官和轮廓,最后在清晰可见的划痕上徘徊好几圈。

如今没有血液加持,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伤口。而那一瞬的似曾相识,早在烈日下挥发殆尽,再无法和记忆里的模样产生关联,果然是应激产生的幻觉。

呵,都怪他疏忽大意,误以为痊愈,结果病症突发得毫无预兆。

他习惯性加重抠掌心的力度,叫停思维发散。许颜顺着他眼神低眸,不在意地笑笑:“好看吧?勋功章。”

有意思,周序扬歪侧脑袋,“不怕留疤?”

“怕什么?疤痕也是我的一部分。”

“听上去挺有哲理。”

“那当然,我本科选修过西方哲学。”

周序扬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你比较信奉哪个?”

啊?许颜胡说八道:“虚无存在主义。”

周序扬沉思数秒,“我对哲学了解不多,但这貌似是两个流派?提出人是谁?我回去查查文献。”

许颜噗嗤一笑,“瞎拼的,你真信?”

“…”

四目相对,笑意同步漏出眼眶。认识到现在,二人明明打过好几次交道,却从未聊过闲天。

气氛出乎意料得和谐。许颜不自禁接过话头,反问他:“你呢?”

“都不信。”

“我记得你学人类学的?”

“嗯。”

“具体学什么?”

周序扬认真想了想,言简意赅:“研究一切关于人类的「为什么」。具体研究分支是社会文化人类学,专注研究信仰、习俗、社会结构和行为模式。”

“太多专业词汇,听不懂。”

周序扬淡然一笑,“我也没太学明白。”

“喜欢吗?”

周序扬骤然被问住。「喜欢」这个词带有极其浓郁的情感色彩,意味得由衷产生大量的正面情绪,很可惜他做不到。

当初选择人类学专业,无非为了四处做田野调查、扩大研究范围,以便丰富人生数据库,成为一个更加精确的信息加载器。

笑容弧度、谈话音量、肢体语言以及一切外在表现形式,都不过是大脑分析样本后提供的最合理答案,帮忙掩饰成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而外界环境变化对他来说更不可或缺,好不断给大脑注入精神吗啡,缓解精神上的阵痛,以维持所剩不多的、将灭未灭的求生欲。

许颜本就是随口一问,挥挥手,“改天再请教,我活还没干完。”

周序扬撤回胡思,见她往反方向走,忙叫住:“走反了。”

“我知道。”

他猛然琢磨出什么,“树下苍蝇太多,说不定还有蛇。我带你去个更隐蔽的地方。”

“哦。”

周序扬步速略快,边走边指着几米外的树林,“往里走,木板圈出来的那块地方。”

“不会是你们做的简易厕所吧?”

“嗯,里面应该有铲子。如果没有的话...”

“用不上铲子。”

二人刚还在聊哲学、人类学,此刻又聊起野外解决三急的要领。

许颜对此颇有心得,“我带的团队,不分男女,身上必备湿巾、卫生巾和纸巾。大家互相盯梢,尤其是夜里,防人防动物。有一说一,男的真的方便很多,不过还是得忍着肚子痛挖坑上大号。”

周序扬没料到她如此直爽,乐了:“也没你想的那么方便。”

“为什么?”

周序扬没法坦言曾经钻草丛,差点被蛇击中要害,“到了。”

许颜动作很快,回来时提着透明塑料袋,夸张地挡到身后。周序扬不禁多瞟一眼,刚还大方谈论屎啊尿啊的,这会反倒拘谨起来了?

许颜轻飘飘解释:“你晕血,怕吓着你。”

周序扬脚步微怔,撇过头,“你怎么知道我晕血?”

“那天在岸边,你看到我伤口后脸色煞白。”许颜可太明白晕血症状了:攥拳头、深呼吸、冷汗直冒。

周序扬略有沉吟,“偶尔犯,不严重。”

“我懂。”

“懂什么?”

许颜下意识想调侃“男人该死的嘴硬”,又觉和他没熟到那份上,咽了。周序扬没追问,低头踩着细沙,今天和她聊了太多,字字无关工作且牵涉自身,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