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许颜,许朝(第2/3页)

这个命题太深奥,探讨不出所以然。于是从执导的那刻起,许颜便立下两个拍摄原则:不撒谎,不说教。

做到了吗?她忍不住扪心自问,苦笑摇头:难。

车窗缓落,皮革味飘散些许。

一路向北,云层渐薄,隐隐透出暗橘光芒。色调由浅变浓,层次分明,仿佛有人拿着笔刷不停描补。

到一刻,云团噌地燃起,烧红小半边天。许颜不禁重踩油门,天快亮了。

嗡嗡嗡。

许颜眺见来电人,甜着嗓子:“妈,还没睡?”

“等你信息,不然哪睡得安心。”

许颜懊恼地拍脑门,“忘了,刚一直忙着应付同事。”

许文悦早听惯这类搪塞,“这趟出去多久?半个月?”

“差不多。这次我单干,可控性强。全程跟拍前后大概六七天,留几天补镜头。”许颜嘚吧嘚汇报完行程,俏皮地问:“想我啦?”

母亲压根不关注细节,敲重点:“目前为止,今年只在家呆了八天,次次跑这么远。我看你恨不得飞去月球拍片子。”

“妈…我去年都在国内…”

“这工作还是不行,改天让你爸...”

“要么我辞职回家啃老?”

“也不好。女人么总归要有份事业,做做样子。”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个关怀中夹杂数落,另一个讨好里回避问题。对许颜来说,每日雷打不动的母女对谈解压又难捱。难得不用费过多脑细胞和人交流,却不得不顾及老妈谨小慎微的性子,绕开雷区、选择性报喜。

“小游没接你?”许文悦聊着聊着觉出不对劲,深更半夜,女儿漂洋过海,怎么还独自开车?男朋友哪去了?

许颜脱口而出:“他出海了,还没回来。”

许母听闻更加唉声叹气,“你这恋爱谈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咋啦?”

“小游以后回国发展吗?跨国恋不行的。那孩子么看照片还行,啥时候领回家看看。你爸前几天还说听上去不靠谱,张罗介绍相亲对象,我给拦下来了。”

“妈,不早了,快睡吧。”

“就知道打岔。开车当心。”

“晓得啦...”

许颜拖长语调道别,刚泄劲三秒,立马调整状态接起下一通语音。

“大忙人啊!一直占线。”

“哪啊,陪我妈聊天。”

蔺飒懒洋洋地绕圈子:“阿姨不放心你一个人吧?不对,你身边有男朋友啊,有啥好不放心的。”

许颜顺着话头应:“她就那性子,看我喝水都怕我呛死。”

电话那头的人咯咯乐,笑着笑着便不说话了。许颜耐心静候,哪有人上赶着问坏消息的?晚听见一秒就能少烦心一秒呢!

蔺飒支支吾吾,全无往日的心直口快。许颜不急不躁地绕山路,指尖拍打方向盘,骤然瞥见海天一线的壮观,轻叹出声。

“这几年经济不好,工作室要开源节流。”

蔺飒慢悠悠启唇,吐出的字节就这么随风飘扬。许颜心里有了数,无非是缩减团队规模、降低出差水准、多接几个甲方爸爸的无聊命题作业。

不怕,兵来将挡。

“尤其纯野生动物和自然类的节目,以后选题都不好过。”

许颜阖上车窗,“什么意思?”

“你刚报的动物大迁徙选题,毙掉了。”

“谁毙的?”

“我。”

“...”

蔺飒解释起初衷,简而言之:经费不足,观众审美疲劳,市场受众小,题材同质化严重。

许颜原先没吭声,到此刻不禁反驳:“我拍的并不是简单的动物世界。”

是赤裸裸的求欢,血淋淋的厮杀,最原始的优胜劣汰法则。是和大自然对抗的无奈,万物求生的艰难和绝地反击的希望和勇气。

她还有一长串话要说:世界嘈杂,不妨远离人群,观摩直观粗暴的生杀掠夺和繁衍生息。看看其他生物的无助和脆弱,以及被人类逼到无处可退的绝境。

然而蔺飒并没兴趣深谈,继续传达领导层决策:“不出意外,你现在做的应该是工作室最后一部自然类纪录片。我们不能原地踏步吃老本,得推陈出新。”

许颜不服气地嘀咕:“我这部还没播呢。”

“前几期试影反响平平,平台已经不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