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修)(第6/8页)

留侯静静望着南阳长公主,事已至此,那些话多说无益,他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而南阳也活不成了。

他们都在等,外面的人也在等,等着他病故,等着南阳随他而去,如此便少了许多麻烦。

自己这身体,倒是病得恰到好处了,免了许许多多的麻烦。

倒也算是不错的下场了,比起战死沙场的老伙计们,自己这勉强也算得上寿终正寝了。至于那些身前身后名,倒是无所谓,人都死了,谁还在乎名声。

留侯无所谓地笑了笑,对南阳长公主道:“累了,我睡一会儿。”

这一睡,就是两天,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只能灌一些参汤进去。几位太医都是摇头,让开始准备后事,到了第三天,人突然就醒了过来。

“想想我这一辈子,受过罪也享过福,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到封候拜将,不算白活了。可人要真有下辈子,我更想当个普通人,托生在太平盛世里,普普通通的农户之家,父母双全,几亩薄田,”留侯叹息着道,“娶妻,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到老,这样的日子,想来应该也别有一番滋味。”

南阳长公主怔怔望着眼皮慢慢合上的留侯,眼泪猝不及防的滚落下来,哽咽着道:“你做个农夫,我做你的农妇,可好?”

留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又悠然散开。

恍惚之间,南阳长公主彷佛看见了一缕轻烟,从留侯身上轻轻溢出,盘旋离去。

“阿良。”她的声音又轻又平静,似乎是怕惊扰了人。

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回应,南阳长公主拉起留侯枯瘦如柴的手,徐徐道:“说好了的。”

“公主。”老管家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

南阳长公主平静道:“你下去准备吧,我陪他单独待一会儿。”

老管家难掩悲痛,不放心地望着平静到出奇的南阳长公主,骤然之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张脸顷刻间惨白到底,声音都颤了颤:“公主。”

“你得稳住,后面的事还得你来办。”

老管家红了眼眶。

南阳长公主淡漠道:“你去准备吧。”

老管家艰难离开,带走了屋子里所有伺候的人,最后还把门合上。

南阳长公主凝视着留侯恬静的面容:“你本不该落到这么个结局的,是我对不你,下辈子,你还是别遇上我了。”

说完,她自己笑了下,又苦又涩。

吃力地扶着留侯平躺在床上,又为他掖好被角。

南阳长公主喝了一口茶之后,合衣躺在床上,脸色突然扭曲,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底却透出几分解脱的笑意,最终定格。

只求生生世世,莫再在帝王家。

*

公孙煜一直都记得那是一个很寻常的上午,秋高气爽。他无法回京向阿娘拜寿,只好朝着都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起来后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小话,对皇帝很是有些抱怨。明明最近没有民乱,可皇帝就是不让他们回都城,分明是等着下一波民乱,省得来回调度。

政策上没毛病,有毛病是皇帝,明知道外头民乱四起,也不知道收敛些,还在横征暴敛,逼得百姓不得不反。

嘀咕累了,自幼陪伴他长大的护卫流风端给他一杯茶,公孙煜还记得那是武夷大红袍。

这茶还是阿娘寄来的,其实他懂什么茶呢,这么好的茶给他喝也是牛嚼牡丹,遂他把大半送给了军中几位老将领。

出门在外这大半年,他也慢慢学会了人情世故。

大口喝下那杯热茶,倏尔眩晕在脑中炸开,公孙煜看向流风,见他神色平静,个人如坠冰窖。

流风给的茶有问题!

为什么?

是乱民还是当地世家大族?

亦或者是朝廷?

没等他想明白,公孙煜已经在霸道的药效下昏了过去。

人多是如此,千防万防,却不会防身边信赖的人,不然活得多累啊,然后在猝不及防中为信赖之人所伤。

待公孙煜醒来已经是隔天的傍,秋夜的寒风扑棱棱刮过屋檐树木,带来各色各异的声响,如同万鬼嚎哭。

躺在床上的公孙煜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气,他狠狠瞪着站在床头的流风,咬牙切齿:“你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