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金枷笼 陷入了一个无解的结中。(第5/5页)
屋子里安静极了。
何品卿怔怔地看着她。
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动容。
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长久地审视着这个年轻的媳妇。
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穿堂而过,浮动了空气中细小的金色尘埃。
空气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
这一刻。
两个从未谋面的女人,一个早已化为尘土、一个正年轻鲜活,却仿佛跨越时空,隔着生死,达成了最深刻的理解。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梁承舟不知道已经伫立了多久。
听着里面两个女人的交谈,眼神愈加深不可测。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女人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影。
恍惚,时光倒流。
他好像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站在光里,纤细却执拗的灵魂。
那个自由到他用尽所有方法,也始终无法留住的灵魂。
梁承舟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还真是……太碍眼了。
证据以一种近乎荒诞且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白听霓面前。
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上午,她中途去了一趟卫生间,准备推门出来时,听到一个女人正对着镜子,压低声音,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我就感觉特别焦虑,不敢见人……很迷茫……”
很熟悉的台词。
带着刻意调整过的、恰到好处的痛苦与迷茫。
白听霓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出去,静静地站在隔间门后,听着女人反复练习了几遍,直到她离开了才从隔间走出来。
掀开水龙头清洗完双手,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注视着镜子外的她。
一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袭来。
她强压下心头那种荒谬感,回到诊室。
下一个患者,果然是在卫生间背台词的那个女人。
她按部就班地询问,女人流利地回答。
她听着她刚刚在卫生间背过的台词,再一次从她口中说出,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最后,白听霓给她开了几项常规检查。
女人接过检查单连连道谢,拿起手机就匆匆出门缴费了。
白听霓刻意没有提醒她的包落在了诊室。
等她离开后。
白听霓立刻起身,从她包里抽出那几张纸,展开。
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一些焦虑障碍与抑郁的典型症状描述、成因、以及问诊中该如何表现,以及如何回应医生问题的剧本。
她看着那个拟好的剧本,上面有很熟悉的字迹,是提出的改进意见。
梁经繁的钢笔字有鲜明的个人特色。
他的毛笔字极其潇洒,但硬笔字非常……出人意料。
依然能看出是有深厚功底的,结构很漂亮,但字骨极瘦,如枯枝林立,晃眼看过,像长在纸上的荆棘。
连日来的猜测得到证实。
她盯着那几行改进意见,很突兀地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
有一种好像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很想拿着那几张纸立刻去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现在。
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
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结中。
她热爱的事业和她的爱人,两者无法共存。
而且因为她的坚持,他即便大费周章的找演员来哄骗她,也不能让她接触真正的病人。
落日的余晖从窗户中渗透进来。
明明是满地璀璨的霞光,她却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白听霓也没有声张,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立刻冲去找他对质。
甚至继续按部就班的工作。
只是,现在视角已经彻底改变。
她不再是一个投入的治疗者,而更像是一个旁观者,观看一场荒诞的表演。
她开始“测试”,有意无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甚至偏离常规的观点,给出一些模糊且自相矛盾的解释。
但接下来的患者总是会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确实是这样”“太对了”“完全就是我的情况”。
白听霓微笑着送走这些演员。
然后在办公室踱步。
她需要时间,需要冷静的、不受干扰的空间,认真思考一些很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