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菩萨面 我要娶她,一定要娶她。(第2/5页)
梁承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但那笑声没有一点感情,充满了冰冷的讽刺与不屑。
随后,他收敛了表情。
“你这样为了一个‘东西’,奋不顾身忤逆我的样子,倒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你捡来的那条狗。”
“轰”
脑中嗡鸣作响,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上了大脑。
这句话,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力,如同一道带着血腥味的惊雷从天灵盖狠狠劈下。
眼前阵阵发黑。
面前男人无波无澜的脸,逐渐与十二岁那天晚上的脸重合。
也是这样一张脸,这样的表情。
离他最近的那盘肉。
那盘装在白色的骨瓷盘中,被装点的精致可口的红肉。
那些肉的纹路,摆放的形状,包括最顶端,撒的小葱和芝麻的位置。
有时候,他甚至痛恨自己的记忆力,让他至今所有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晚一样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父亲用这样平静的语气问:“好吃吗?”
那天在书房,他说如果不让养汪汪,他就要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这样稚嫩的威胁。
两人本来因为这件事在冷战,或许只是他单方面的,但父亲先开口了,这意味他的态度转圜,他心里升起一种希冀,小小的“嗯”了一声。
“你不是说无论如何也要和它在一起吗?”他的表情就是这样,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爸爸答应你了。”
他以为自己的第一次反抗就有了效果,眼睛瞬间亮起,怀着兴奋问道:“真的吗?爸爸,汪汪在哪里?它最喜欢吃肉肉了,这盘肉我想留几块给它吃,你不知道,它吃肉的时候会开心得呜呜叫,尾巴摇得……”
男人敲了敲盘子边缘,面无表情道:“你们永远在一起了。”
他愣住了,久久的,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等终于明白过来后。
口腔中还残留着未咀嚼完全的肉渣,胃里瞬间翻涌起极其浓重的呕吐欲。
喉咙里、腹腔内仿佛有一把生锈带血的弯刀在反复切割他的器官。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到几乎胃出血。
那杂乱的,未被消化的肉,夹杂着胃酸。眼眶充血,胀痛,眼角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把脑浆都涂抹成混沌的一片。
他看不清楚。
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些乱糟糟的呕吐物。
居然是他的汪汪吗?
是那个那么小还勇敢地护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小狗吗?
梁经繁的瞳孔剧烈震颤,脸色惨白如纸。
面前男人的身体逐渐变得越来越高大,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在飞速缩小。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正过来,又反过去地看。
手指好像在痉挛、变形,骨头被挤压得嘎吱作响。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弱小的十二岁。
他以为自己可以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渐渐开始摆脱过去的阴影了。
他甚至已经可以直面汪汪的骨头。
可所有的勇气、坚持,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分崩离析。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本能地想要求饶,想就此立刻放生她,可又还有残存的侥幸与不舍,想握住那唯一的、温暖的热源,又怕一句话不对,她也会像那只小狗一样遭遇灭顶之灾。
“不……爸爸……别伤害ta。”明明是这样好的天气,他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梁承舟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
“你要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把尖刀,“毁灭一个人,其实可以比毁灭一条狗更彻底。”
当然,他再清楚不过了,动物只能摧残肉体,而人还可以诛心。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想起对他悉心照料最后却身败名裂的植物学导师。
身体的骨节在嘎吱作响,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梁经繁颓然倒下。
“父亲,我错了。”
男人垂眸,看着本已跟自己已经平齐的儿子匍匐在自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