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可以把我的命分给你(第5/6页)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巫溪俪冷硬地下令,“来人,把他拖下去,抽十马鞭。”

“母亲,他……我还要用他!”宗岩雷急道。

巫溪俪不为所动,那总是毫无重量的、含着轻视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与其说在看一个人,不如说是在看一样死物。

“你再多话就是二十鞭。一个贱民罢了,能找到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况且,只要不死,就算瘫了你照样能用。”

她才说完,我就被两个男仆架着拖离了房间。

他们将我带到大宅外,靠近林子的地方,然后要我脱掉上衣,抱住一棵断裂的枯树桩。

天太黑了,他们用手电照着我,我甚至没看清行刑的是谁,背上就被用力抽了一鞭。

马鞭落在背脊上,先是尖锐到想要尖叫的疼痛,过了会儿等锐痛平息,又会泛起细细密密,犹如无数根小针戳刺般的疼。一鞭叠着一鞭,等十鞭抽完,整个背上都是火辣辣的。

“行了,抽完了,把人送回去吧。”

我抖着手想要穿衣服,却怎么也扣不上扣子,最后还是负责押送我的男仆之一看不下去了替我扣好的。

穿好衣服,他俩还想架我,被我婉拒了。我靠着自己两条腿,三步一歇,慢慢挪回了住处。

我的房间是和宗岩雷连在一起的,就在他卧室后头,很小的一个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什么个人空间可言。要进我的房间,就要先穿过起居室和宗岩雷的卧室。

而一推开起居室的门,我就愣住了。不为别的,全因屋里实在太乱了。整个起居室都像是被飓风洗劫过,家具翻倒,瓷器碎了一地,抱枕散落各处,连离去前宗岩雷未来得及吃下的药,也全都洒在了地上。

我在凌乱的屋子里环伺了两圈,才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发现宗岩雷。他的脚边倒着一支落地灯,尽管白瓷的灯柱已经破裂,但顶部的灯泡还在坚强地工作,发出一些些幽暗的光来。

我艰难地跨过一地狼藉,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

“少爷?”

宗岩雷浑身一震,从双臂间抬起头。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起初以为他是哭了,可仔细一看,他眼下又很干燥。

“姜满……”他的小臂上、手指上,全都是透血的伤口,不知道是发脾气砸东西的时候弄伤的,还是自己咬的,或者抓的,“母亲说,要把芝麻赔给巫溪晨。”

啊……

巫溪晨一杆一杆把黑马活活打死的景象,与宗岩雷捧住芝麻的脑袋轻轻磨蹭的景象在眼前交错出现,我尝试着像以往那样牵动唇角,笑着说两句好听的话,却发现自己如何也无法控制僵硬的脸部肌肉。

“我,我去偷偷把它放了……”

放进林子里,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晚了,他们已经送去了。”他的声音平静到毫无起伏,透出一种宣泄过后的力竭。

我一下子哑声。

“姜满,母亲说我不该反抗。所以我确实是个野种,一个一身烂肉的野种……是吗?”

到底也伺候了他三年,他这状态明显不太对劲,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触手微烫——他发烧了。

发烧对于宗岩雷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我感受了下他的体温,不算特别高,应该是情绪太过激动才烧起来的,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当然不是。”我轻轻扯过他的胳膊,让他枕在我的腿上。

他安安静静地躺下,双眸半睁着,像是在凝望我,又像是目中无物,什么都没在看。

“我活不到成年了。”他一点点阖上眼帘,似是终于认命,陡然间为自己判下了这不幸的“夭折”谶语。

后背很痛,痛到冷汗不止。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当下最应该做的,是起身呼叫清洁和医生,然后再喂自己吃一粒强效止痛药。可彼时彼刻,我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让宗岩雷枕在我的腿上,继续着我们彼此都明了的、荒诞的谎言。

“没有,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我很健康,我可以把我的命分给你。”

他轻笑了下,有点不屑:“我才不要你的命……”

“我才不要……”

他声音渐低,没多会儿便呼吸平缓,沉沉睡去。一时,四野阒然,废墟般的屋子里,只余我们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