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上)(第5/10页)

到了这一刻,永兴路官场上下才明白,原来章越不是为了平抑粮价,而是纯纯是为了杀人立威啊!

章越之前还挺能装孙子的,原来和蔡确,吕惠卿之流是一路货色,司马光那句经典名言还真TM的有道理!

从此以后永兴路为之一肃。

这也是章越一向手段,要么不作,要作即不要休。

既是颁布政策,就绝对强硬,绝不容许市场击破政策底线。

从此再无人敢闹事,炒作物资,京兆府百业有序,物价平稳。

此刻章亘入内禀告。

却见章越正在食一碗麦饭。

章亘知道章越乃南方人吃惯了稻米,今日怎食麦饭?

章越放下筷子道:“你说得果真不错,边地苦寒,这是党项贺兰山以北所产的麦子。”

“这里的麦子必须历一年才熟不说,吃到口中甚是粘牙,几乎不能食。”

章亘恍然,原来章越食麦饭是这个缘故。

“不仅贺兰山,其实熙州麦子也远不如关中所产。此乃天寒所至。”

章亘道:“启禀司空,入冬以后天气骤寒,甚至更胜于往昔,这次冬季发兵,各路以羊裘赐以兵马,以一羊裘用五羊皮,一张羊皮直五千钱计,用钱二十五贯。”

“另赐烈酒御寒,草料生火又每月支钱两贯。”

“各路兵马征战间,皆依熙河路兵马例,日给粟两升五合,增钱两百。”

章越闻言负手踱步,兴庆府在黄河附近,而且水利发达。之前在春夏之际进兵恐怕会遭遇党项人当年在灵州城下掘堤水淹三军的战法,所以选择在秋冬之季的枯水季进兵,也是有利条件。

但是天气严寒,不仅导致党项和宋朝沿边粮食歉收。

同时宋军的冬衣和草料,衣食供给都要钱。反观党项人则习惯这样天气。

出兵钱粮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数年变法积蓄钱财,不正是为了今日。

章亘道:“近来长安之中,也有不利朝廷之谣言……”

“怎么说?”

“因为长安骤寒,故士大夫中又流传其邵夫子之言,说当年邵夫子在洛阳天津桥散步时,听得杜鹃啼叫言,洛阳本无牡鹃,今日见杜鹃。可知天下将治,地气自北南,将乱自南北,如今南方地气至矣。”

“之后朝廷便用王荆公为相,从南人为宰相……颇多兴作。”

章越心知,这是谣言由来,说到底还是要反对自己攻伐党项以及推行变法嘛。同时还是说自己南人为相的事。

不过邵雍这地气北移之说,其实有可观之处,与后世著名竺可桢曲线有异曲同工之妙。竺可桢总结五千年来气温变化,大致华夏文明在气温升高时处于一个扩张和强盛,就是治世,气温降低时则处于一个混乱区间,则是乱世。

譬如春秋,三国,北宋与南宋之交,明末都有冰期。

王安石有首诗,春半花才发,多应不奈寒。北人初未识,浑作杏花看。说北方人不认识梅花,所以梅花开放时,当作杏花来看。

至于邵雍所言,洛阳本无牡鹃,杜鹃一遭飞来也是这般。

而上古温暖之时,河南还有大象出没。

竺可桢研究从中国七世中期天气还是暖和,至十一世纪初期转寒,到了十二世纪中叶则到了极点。

而这十一世纪中叶到了十二世纪中叶以前,正是北宋熙宁至靖康年间,处于冰期之内。

所以章越此番出兵讨伐党项,当然受到大气候的不利影响。

章越道:“也不可一概而论,天都山之处竹林茂密,可知也有例外。再说党项这些年水旱连连,这也是天时之助,合该其灭亡。”

“你可知我为何向先帝醍醐要收服汉唐故土?”

章亘道:“孩儿不知。”

章越笑了笑,除了竺可桢曲线,还有胡焕庸线和两百毫米降雨线。

似凉州河西所在祁连山脉,在当时都是年降雨超过两百毫米,党项所据的兴州灵州,则有黄河水利灌溉,元朝时耕地达到九万倾,这都是农耕民族的生存空间,不可让于他人的。

章越道:“这汉唐故土所在的党项还是幽燕,都是农耕或半耕半牧之地,乃本朝国势强盛时可守可取之地,若盛时不进取,以之为守,到了乱时不仅更进取不得,还要失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