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从叫号开始 真人工导诊台(第6/6页)
乐瑶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米大娘子还能有这般心态,一定能活下去的;悲的是她境况凄惨,过得如此辛苦,这样的日子却不知有没有尽头,她又忍不住关心道:“那吃食呢?可还够?”
“吃食倒是每日都有两块粗麦饼,还发一壶苦浆水,比在路上的时候好得多了。”
米大娘子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可这笑意还没维持多久,便被监头突然拔高的声音吓成了惊悸模样。
她忙回头看了一眼,见监头正要转身,忙将手中的陶罐往破布条勒成的腰带里掖了掖,藏得更严实了一些,急声道:“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
“快去吧。”乐瑶紧点点头,望着她的眼睛说了句,“保重”。
米大娘子低下头,快步钻入一片悬挂的长衫后头,乐瑶眼见她的身影就要隐藏在人群中,她却忽而又停了脚步,返身从衣衫的缝隙中回过头来,看向乐瑶,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说完,她才真正转身离去,悄无声息地隐没于那片灰暗的重重人影与沉闷的捶打声中。
乐瑶移开目光,退到门外,佯装一直在门口等待的样子。
她刚站定没多久,之前进去问话的山羊胡小吏便从内间走了出来。那小吏是个外八,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依旧是满是不耐。
他走到乐瑶面前,叉着腰,粗声粗气地说:“我们监牧说了,让陆医工莫要总遣人来催了,冬衣制好了自会发放,最迟不过下月初三,到时候凭传验来领便是。”
乐瑶领了话,也不敢在外面多晃,赶忙回去了。
回去后,乐瑶也顾不上为米大娘子悲伤,一进院门便忙得团团转了。
先是与孙砦一块儿查验杜六郎连夜写的签筹,又在院门前的空地上设好了“导诊台”。扭过身,便与陆鸿元一起搬抬医案、悬挂布帘,在檐廊的木柱上钉上了“候诊”“就诊”与“药房由此进”的导引木牌。
刚喘口气啃了半张胡饼,见武善能忙着牵马牵牛,便也赶去帮忙拉趁机想逃走的骆驼,齐心协力将这些脾气古怪的牲畜都暂时栓到院墙外,武善能眯着眼瞧了瞧,还是不放心,把疾风的前蹄后蹄全都用麻绳绑住了。
疾风气得喷了他好几下响鼻。
之后众人又将整个院子都齐心协力好一番洒扫、清洁,洗洗刷刷。
五个人陀螺似的没歇息过,一直忙到午时,才将库房收拾妥当。
乐瑶最后收尾,在廊下铺好了胡床苇席,还支了个切了几片姜与花椒的热茶汤炉子。
歇了晌起来,乐瑶牵着六郎,望着大伙儿,大伙儿也都望望她,眼里莫名都怀有一丝奇异的期盼与紧张。
之后,便都深吸一口气,各就各位,等候起病人来了。
等大营里响过乌乌的号声,看病的人便陆续来了。
吴大年搀着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的袁吉匆匆走进医工坊的院门时,心里已做好了苦等的准备,没法子,医工坊只有陆鸿元能看病,晚一些到便人山人海,要等上大半天!
阿吉腹痛如绞,不得疼死过去?
他们进了门,医工坊果然已热闹万分,但吴大年却愣在了原地。
院中确实候着不少人。
可是……
这院门前不知为何多摆了套高足胡案、胡凳,医工坊的那个孙医工坐在后头写写画画,旁边还站着个面生的童子。
他面前排了七八个人,略问了问话,那几个人又都领了根树皮做成的签子走了进去。
那些人进去后,除了径直进药房取药的,大多都在院中聚堆儿或坐或站,或还有闲心跑去逗那群被关起来正不甘嚎叫的牛马骆驼们。
不仅无人往诊堂里挤,还有人当自个家一般,走到去茶炉里舀了碗热茶汤,跪坐到苇席上,与旁人边喝边谈,那模样别说着急了,看着甚至有几分悠哉。
与原本那你推我搡、看个病如冲锋攻城的景象截然不同了。
吴大年惊愕地东张西望,一时分神,下台阶时,差点都忘了搀扶身旁疼得险些滚下台阶的袁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