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从叫号开始 真人工导诊台(第5/6页)
至少,她救下了这个孩子。
缝补房和医工坊仅隔了一条甬道,穿过甬道尽头那个带井的汲水房,乐瑶便能看到缝补房的后门了,门口有一名山羊胡子的小吏抱着胳膊守着门,正厉声呵斥着几个抬着沉重木桶出来的妇人小心着些。
乐瑶刚走近,便被那山羊胡小吏拦住了:“干什么的?”
她便将陆鸿元交代的原话说了,山羊胡狐疑地打量她几眼,最终还是信了,极不耐烦地挥挥手:“候着!不许乱走!”
这才转身入内询问。
她立刻便站到门边,伸着脖子往里看。
苦水堡里的缝补房,是戍卒旧营房改建的简陋工棚,里头与乐瑶想象中积水弥漫潮湿的景象不同,用水极为节制。
棚内没有一个大水缸,取而代之的是沿墙砌筑的一排低浅石槽,槽中水量仅没及槽底,水面浮着一层浑浊的皂沫。蹲在石槽面前洗衣的妇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木盆,盛着的也不是清水,而是少量掺了草木灰的碱水。
院中,密密麻麻的胡杨柳条拧成的晾衣杆在院子里架得横七竖八,众多妇人正合力扛着脏衣篓子,像游鱼在高高低低的湿衣、布甲中穿梭,显得格外忙碌。
靠东墙的石槽前,还有些妇人蹲在石槽前将沉重的皮甲在碱水中反复浸泡,再平铺在表面粗糙的青石板上,用木杵反复捶打;北边角落里,几个妇人正费劲地举起笨重的甲胄,挂在木楔上,用瓜囊与仔细地擦拭盔帽和铁甲;有些妇人则在监头的注视下,领了名牌,推起独轮板车,从另一道角门出去运送洗净晒干的衣物。
空气里满是猪胰子冲鼻的腥味,有点臭臭的。
乐瑶寻了两圈,才在门边角落找到米大娘子。她背对着门口,蜷蹲在地上,也在一块粗粝的石上,费力地搓洗捶打一件破破烂烂、厚重带血迹的戎服。
她的动作十分吃力,因没做过这等粗活,她的手上还有不少被砸伤的淤紫,指关节处还有不少细小的裂口。
乐瑶连忙压低声音,凑到门边小声喊她:“米大娘子!”
“米大娘子!”
一连喊了好几声,米大娘子才肩头一颤,茫然回头。
认出乐瑶的一瞬,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慌张地四下张望,见不远处的监头正叉着腰呵斥一个妇人用水过多,未注意这头,才急忙放下手中木杵,双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弯腰穿过层层悬挂的湿衣裳。
那些湿衣裳滴下的水珠落在她的肩上、头上,她也顾不上擦,快步走到门边,只激动地握住乐瑶的手:“乐娘子!你、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我不敢说太多话,一会儿监头瞧见了要打我的。”
乐瑶方才站在门口时,便已发觉这缝补房与医工坊截然不同,气氛十分压抑严酷,分派到这里的妇人都低着头、躬着背走路,轻易不敢说话。于是她也迅速侧身挡住门内视线,将藏在袖中的小陶罐塞进米大娘子冰凉红肿的手中,低语道:“是猪油膏。快收好。”
米大娘子一拉住乐瑶的手,她便发觉她的手又干涩又凉,因整日浸泡在碱水里,指缝间、手掌心,到处都伤痕累累、红肿溃烂,有些冒血的裂口里甚至还扎着细小的粗布纤维,这才只做了一两日的活儿而已!
乐瑶这才明白,为何陆鸿元让她带上这个,而不是归脾丸。
在这里,保住一双能干活的手,比什么都重要。
见乐瑶塞东西给自己,米大娘子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连忙用力咬着下唇,想把哭声憋回去,可一张口,声音还是带着哽咽:“乐娘子,多谢你了……你快回去吧,这缝补房的庞监头脾性不好,又极厌恶流犯,对我等也格外严苛,以后你千万别来了,免得被人知道了,连累了你。”
乐瑶心里也不好受,只能紧紧握住她冰冷粗糙的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也只化作一句:“千苦万苦你都要熬住,莫要自弃。我回头一定再找机会来见你,你那个头晕的毛病,我没忘,下次我一定给你带些治头晕的药来。”
没想到,米大娘子听了竟含泪笑了,她抬手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你还惦记着我的病呢。放心吧,我也与郑山一般因祸得福了,每日要洗上百斤的衣裳,如今累得倒头就能睡着,压根想不起那些画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