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带她走吧。(第8/10页)
话声温淡,字里行间却都是不容商榷的专断,太皇太后无奈:“下个月十八,会不会太急了?……也罢,你自己喜欢就好。”
她还是没忍住,“皇帝啊,映氏她……”
“人死如灯灭,她已入轮回,再不是此世之人,皇祖母勿要再提。”
太皇太后道:“……皇帝既然开了口,这事就算过去了,日子一久,没人会再提起,待新后入宫,你要好好地待她,不能让皇后受了委屈,皇后的颜面等同皇帝的颜面,夫妻一心方能后宫祥和,天下太平。”
她不常来皇帝的宫所,只顾着叮嘱,忘了前面有寸长的门槛,冬生急呼:“老祖宗小心!”
太皇太后被她这一喊,及时收回脚,真是虚惊一场,她按住心口说:“还好有你看着。”
皇帝负手站在她们身后,笑问:“那日锁了抱琴轩的,就是皇祖母身边这位姑姑?”
山雨欲来风满楼,太皇太后和冬生都吓了一跳,他这是要兴师问罪吗?皇帝的笑有时候不是笑,是催命符,冬生悲怆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怀着赴死的心情跪答:“是奴婢。”算计皇帝被赐死,她也不算冤枉。
太皇太后看着皇帝,未料他会突然发难,她没想过能瞒住皇帝多久,御前这么多双眼睛,想查出是谁锁了门,太容易,皇帝想下罪杀人,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是她相伴三十多年的心腹,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杀人,她将冬生拽到身后护着,毅然走上前,“你不能怪她,是我指使她去做的,一切都是我这个做皇祖母的不对,皇祖母太盼着你能有个子嗣了,才一时迷了心窍,却忘了你是皇帝,你的尊严意愿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话里带着显然易见的怨怒和怪罪,一个长辈被小辈兴师问罪,太可笑了!可这就是天家,孝字都要向皇字低头的天家。
她满怀愤怒地等待皇帝的审判,不想他轻笑了声,轻柔地反问:“朕怪皇祖母什么?”
太皇太后皱眉:“皇帝?”
慕容怿道:“朕应当感谢她才是,没有她,朕岂能如意?来人,赐金。”
什么如愿,如什么愿?
主仆二人一头雾水,皇帝命钟姒送她们,步撵扬长而去,值守在廊下的小黄门们遥遥目送,待一行人都化作一个看不清的黑点,才叹道:“还是梁掌印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往寿康宫安插了人,太皇太后一出来,咱们就接到了报信,去将钟美人请了过来,钟美人也机灵,没让太皇太后瞧出破绽来。”
远远奔来一个人,容长脸,丹凤眼,三山冠,妆花缎的蟒袍在赤日下滟滟粼粼,正是被皇帝派去内阁传话的梁青棣,小黄门们殷勤地走下台阶迎接他:“掌印回来了,方才太皇太后来了……”
梁青棣挥挥手,没工夫搭理他们,垂腰钻进了暖阁,身后的太监们你看我我看你,难为他一把年纪腿脚不便还走得这么快,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陛下,陛下!”望见皇帝立在西洋钟前的背影,梁青棣猫着腰呼唤道:“西苑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岸边几只鹭鸶涉水而飞,湖面漾开的涟漪,像金色的链条在游动,正午的日光如同刀匕,直直插进水面的深处。
蕙姑手捧甘菊冷淘,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听话,好歹再吃一口,你总说天热吃不下,但这是阿姆特地按照你的口味,用甘菊嫩叶捣出汁水和面,再用凉水汀过的面条,你以前除了樱桃毕罗就最爱吃这个。”
蕙姑挑起鲜碧如柳丝的甘菊冷淘,用手接着喂到映雪慈嘴边,映雪慈无力地摇了摇头,蕙姑着急道:“这都几天了,还是吃不进东西,这样下去怎么行,不然咱们请御医来看看吧,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从和皇帝大吵至今已过去了十日,皇帝再也没有踏足西苑,梁青棣每天下午从宫里过来一趟,也只在门外问候几句就回去了,不敢进殿打搅,蕙姑被放了出来,得以陪伴在映雪慈左右。
这十日映雪慈一直浑身无力,不怎么出门,也吃不下东西,多吃两口就想吐,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乌黑的长发笼衬着柔美的脸,下巴尖尖的,她捂嘴轻咳了几声,单薄的肩膀也跟着轻颤,很堪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