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行宫(第7/11页)

萧焕静了一下说:“你们先起来。”

台阶下一片寂静,萧焕蹙了蹙眉,转头说:“石岩,你让他们起来。”

“我常想,那天陛下为何不杀了我?”石岩破天荒没有听从萧焕的命令,一个字一个字哑着嗓子,“对陛下拔剑,我本就万死莫赎。如果陛下一定不肯破剑立约,石岩今日也唯有一死。”

“你们!”萧焕大约是有些急了,胸口起伏,轻咳了几声

宏青头也不抬继续说:“请陛下再次信任我们。”

“皇上就成全他们吧,”萧千清在一边凉凉插话,“这些人一听皇上在这里,抛下职务就跑了过来,我说要削了他们的爵,他们就说要削就削吧,真正是忠心耿耿呢……”

“那是自然,我们服侍的是萧氏朱雀支,又不是旁支,既然知道了陛下在这里,怎能再为旁人效力?”宏青不假思索接住说。

萧千清冷笑两声,抱胸转过脸去,不再接话。

萧焕终于平定了气息,却扶着我的手臂转身,声音也是冷的:“你们爱如何就如何。”

他还没转过身,寒光一闪,跪在最前的石岩竟停也不停,回剑向颈中抹去。

眼前青影闪过,我手上一空,萧焕身形如电,险险以指弹开了石岩的长剑,就算如此,剑刃还是在石岩脖子上划下一道血痕。

萧焕的脸色苍白,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目光变幻,一字一句道:“你们也来逼我么?”

“萧大哥!”我慌着跑下台阶,扶抱住他的身子。

石岩的身体颤抖,愣愣看着萧焕吐在地上的那口鲜血,这个钢铁一样的汉子眼中浮起了一层水光,他深深低下了头,低哑的声音发着抖:“石岩……不敢。”

我抱着萧焕,感觉到怀抱里他的身子不住颤抖,连忙打圆场:“既然石统领他们已经来了,也跪了这么久,不妨就和他们破剑立约一次。至于誓约立下后,留不留他们在凤来阁,咱们可以再商量。”说着赶快向宏青丢了个眼神。

宏青会意,马上接口说:“我们也不是一定要留在凤来阁,只要陛下还认我们这些人,还肯相信我们,就算是原谅了那次我们的作为……要不然,陛下就是在责怪我们背叛不忠,我们除了一死,别无他选。”

萧焕沉默着,目光看向跪在面前的人群,过了很久,才慢慢的开口:“我没有丝毫责怪你们的意思,我接受你们的立誓,不过在破剑后,你们可以留在凤来阁,也可以回去。”他顿了顿,接着说,“江湖人所能走的,只有一条血染的路,希望你们能考虑清楚。”

他说完,向石岩有些无奈地点头:“把剑举起来。”

石岩一愣,猛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颤抖着声音大声道:“是。”双手把剑举过头顶。

萧焕把手指捏成个剑诀,凝住真气,以手代剑,就要向石岩手中的长剑上划去。

半空中闪过一道青色的光芒,萧千清把手中的东西抛向萧焕,笑着:“接住。”

萧焕伸手接过,微微愣了愣,这是王风。

那次宫乱过后,萧千清在养心殿找到了遗落的王风,之后他一直随身带着,今天就抛还给了萧焕。

“别太勉强用真力,用这个吧。”萧千清倚在廊边的木柱上,淡淡说,“既然御前侍卫两营都不肯奉我为主,我还留着这柄剑干什么?”他说着,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况且,杨柳风不是已经断了?”

我给他看的很不自在,就接过宏青递来的雨伞,撑起来给萧焕遮雨。

萧焕握住王风,也不再多话,拔剑出来,手起剑落,就在石岩剑上刻下了一道剑痕。

宏青和班方远依次跪过来,让萧焕给自己的佩剑上刻剑痕。

御前侍卫两营向萧氏朱雀支当代家主宣誓的凭证,就是这种刻在随身佩剑上的刻痕。

据传每任新帝在登基之前,都要先接受御前侍卫两营的宣誓。

其时,御前侍卫们单膝跪在新帝面前宣誓,新帝如果表示愿意信任这些御前侍卫,就用王风在他们的佩剑上刻下一道刻痕,这就是所谓“破剑立约”。刻痕之后,新帝会给予被破剑者完全的信任,被破剑者也会侍奉新主,自此后忠心不二,但如果新帝不信任某人,就不会在他的剑上刻痕,按照规矩,未被信任的这个人为表清白,要立刻横剑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