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7/12页)

没哪个女人甘愿做小三儿,谢晓丹也并没有别人传闻中那样淡定有心机。只是,第一次和黎光伴着晨光在柏悦酒店的大床上苏醒时,他便坦诚不拘地告诉她:“Amy,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我是有婚姻的,当然我的婚姻有非常多的问题,我和我太太两地分居已经四五年了,如果你介意,可以告诉我。”谢晓丹有点错愕,不是他说的内容,而是他丝毫无所谓的态度。然而,理智地想一想,他这个年龄这样条件的男人,难道你还期盼着单身不成?感情不和,两地分居,而且没有子嗣,已经是所能预期的答案中,最理想的一种。这样也好,在享受黎光一切物质与精神的“馈赠”时,谢晓丹就能更加心安理得:既然你给不了我婚姻,至少给我生活吧。

至于有没有爱情,谢晓丹也说不太清。黎光的喜欢是显而易见的。他总是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自己,特别是换上他买的衣服,或是他安排的造型师给剪完发型。有时候,他甚至也不吝于带着她出席各种有朋友哥们儿参加的场合,赶上心情好,还会很高调地秀秀恩爱。可你要问他:你爱我吗?他便会很不以为然地嘲笑:我们这个年龄的男人,还说这个词儿的,要不是骗子,要不就是loser(废物)。倘若你还不知趣地使性子,黎光的脸上,便会浮现出冰冷的不屑一顾,或是急躁的不胜其烦。他谦和表象下的强势、自私和孤僻,随着日久天长,便越来越明显,但耍性子这一拳打在黎光身上,是没有任何反应的,他不会着急,不会懊恼,不会沮丧,更不会道歉。

在职场上历练那么多年的谢晓丹,当然不会那么不知趣。经常地,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衣着打扮都越来越有品位,首饰皮包也越来越昂贵,整个人自信得体,俨然出入上流社会的姿态,这一切,都拜黎光所赐,是十个丁之潭也没法给的。所以,这样的日子,除了百依百顺,还有什么可以投桃报李?如果非得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期许,那就是那个不能提、却难免会想到的婚姻。

除了第一次正式摊牌,黎光几乎不提他的妻子,当然也不会允许你随意发问。开始时,谢晓丹还担心黎光和他太太的关系其实并没他说的那么糟,时刻提防有陌生女人前来搭讪然后引发血案,像电视剧里那些想偷腥又舍不得家的中年男人一样。随着了解的深入,她发现,黎光和他太太的疏离,其实比他说的更严重,他们哪里是两地分居,分明是两个时区的分居。他太太常年在美国,想来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没有孩子,也鲜有联系。想想也是,黎光这样的男人要交女朋友,哪里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地偷腥。交往到第二年,谢晓丹的安静得体,让黎光也越来越舒服,越来越习惯,于是,她难免会有些“非分之想”:只要自己熬得住,假以时日,再靠运气有一两个孩子,好像也不是绝对等不来她想要的。

有一次,黎光带谢晓丹去他顺义的别墅过周末,正值盛夏,两人在院子里用皮管接着水龙头边洗车边调情,黎光的手机响了。他伸出一个手指示意她安静,进屋接电话去。谢晓丹收好皮管、水桶,擦干车,又去浴室擦干了自己,忽然听到黎光在书房里咆哮起来。还从来没见他发那么大脾气,谢晓丹很是诧异,等黎光打完电话走出书房,她冲好菊花茶,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他。黎光瘫坐在沙发上,抚摸着晓丹还没干透的长发,叹了口气感慨道:

“女人老了以后真是会变得越来越可怕,年轻时候的伶俐可爱都去哪里了呢?”

这是赞扬,还是诋毁?谢晓丹当然明白,自己虽然是这句话的听众,但说出这话的动机却另有其人。她从不会贸然发问,相处久了,两人也有默契,他愿意说,她便会静静地听。大约今天的黎光太需要和人倾诉,身边又除了晓丹没有别人,从断断续续的抱怨中,她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黎光的太太在美国已经二十年,最近七八年都没有回过国,两个人早就没有感情,却因为财产分割还有其他一些复杂的原因,迟迟办不了离婚手续。按黎光的话说,他们几年前谈离婚时,讲好了北京的两套房:三元桥的公寓归他,这套顺义的别墅归女方。太太因为常年不回国,想把别墅卖了,委托他在国内帮忙处理。没想到,这两年楼市飞涨,特别是核心区域。黎太太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三元桥那套200平米的大平层公寓,价格已经涨到顺义别墅的2倍,她提出黎光把两套房都卖了,再平分财产;或者是按老方案,房子一人一套,只不过掉个个儿,她要分市里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