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梅寿司夫妇(第8/11页)

如果说,一个人因为行为放荡而染上梅毒,那是咎由自取,没办法。如果仅发生一次性关系就被传染上这种病,那就让人感到很惋惜。这种情况,不再是什么人与人的问题,而成为幸运与不幸运的问题。

圆乘寺大夫思忖:这两人也许就是很不幸运的例证。

不日,圆乘寺大夫在诊所以外的地方,见到了这个叫万屋的青年。

那是初夏一个令人心爽的日子,他走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突然想去浅草一带溜达一下,就沿着小巷朝西走去。他穿过向岛的高级饭店街,来到鸽之街的商店街,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就走进了挂着“入舟寿司”招牌的店里。

圆乘寺大夫还是穿着西装,没系领带,戴着鸭舌帽。他刚拨开门帘,里面就传来了很有底气的声音:

“欢迎光临!”

圆乘寺大夫第一次来这家店,他环视四周。见左侧的柜台呈L形分布,周围放着六七张桌子。就自寻了柜台右侧一个没人的座位慢慢坐下。

他刚把提包塞到柜台下面,仰起头来,正想喊人点餐时,与正从侧前方注视着自己的寿司师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看到那副脸庞,圆乘寺大夫觉得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哎……”圆乘寺大夫一边注视着柜台玻璃盒中的材料,一边搜素记忆的窗口。

“先要肥鱼片!”

圆乘寺大夫说出需求时,寿司师注视着他的面庞,困惑地点了点头。

猛然间,圆乘寺大夫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这是来自己诊所里治病的万屋次郎。

万屋次郎起先讲话很有底气,现在突然沉默了,并露出困惑的神色。不用说,他肯定是一下子认出了圆乘寺大夫。

“原来是……”

圆乘寺大夫对其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香烟来慢慢点燃。

这家店的三个寿司师并排站在一起,一下子就能猜出正中间的那个身高体胖者是老板,另外是那个叫万屋的青年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实习生。

圆乘寺大夫一边喝茶,一边悄悄地看,那个叫万屋的青年正在柜台里低着头攥寿司。当然攥寿司时,谁都会低着头。但青年攥寿司的样子,给人一种不同寻常和情绪低落的感觉。

圆乘寺大夫很快就明白,青年被自己看到了在这样的地方,做这样的工作,觉得很尴尬。

既然是工作,在哪儿干,干什么工作,都用不着害羞。可是青年患有梅毒。他做寿司店的食品加工,且是赤手攥饭,即使不传播病毒,但对来店的食客来说,也是相当忌讳的事情。

至少是得知他有病后,没人会觉得寿司好吃。

青年一直沉默寡言。根据情况推断,他一定隐瞒着自己的病情。不用说顾客,连店里的老板好像也不知道。如果大家得知实情,顾客难以像现在这样,与老板和店员们愉快地交谈,直接向他点餐。他们甚至会不再光顾这家店。

圆乘寺大夫决定不表现出他和青年熟识,装作从未谋过面的样子,只默默地吃饭,吃完悄悄地回家。

“请!”

青年发出只有圆乘寺大夫才能听到的微弱话语,放下两个刚攥好的肥鱼片寿司。虽是面对圆乘寺大夫,视线却躲避着大夫的目光。

“谢谢!”

圆乘寺大夫边说边抓起一个寿司来,左右端详:与材料相比,米饭并不多,但很紧,攥得不错。

“喂,次郎!一小盒!”

柜台中间的老板指名道姓地喊青年干活。所谓的“次郎”,就是万屋次郎的简称。

青年“唉”了一声,开始攥起饭来。其答应的声调与拨门帘时的声调相比,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圆乘寺大夫不由得可怜起青年来。如果自己坐得太久,青年会更尴尬,更困惑。

可是只吃了两个寿司就离开,也不像回事儿。再说这个店的寿司很好吃,他肚子也饿了。

“来个鰤鱼!”

“唉。”

青年的应声回答依然如蚊子哼哼般。如果对谁都这样答应,顾客未必不会疑虑青年有问题。

圆乘寺大夫想安慰青年说:“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的病情!”使青年放心,让他再像原先那样快活地招呼客人。青年大概也希望听到这样的话,但在店里又不能说这样的事儿。

圆乘寺大夫又指定了原料,青年仍是“唉”地回应。尔后圆乘寺大夫默默地吃饭,青年则在默默地攥饭。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圆乘寺大夫起身走出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