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长袖善舞(第16/21页)
“好。”夭绍起身离开。
她走之后,观月台上依旧无声,只是水浪虫鸣声间,气氛微有缓和。萧少卿摇头笑了笑,似也觉得方才的争吵过于幼稚,看向放置案侧的芙蓉糕,夹起一块,细细品尝。
郗彦微笑道:“味道其实还不错。”
“是,芙蓉香气正清,不甜不腻,恰是怡人。”萧少卿慢慢吃罢,另有所指道,“却是味道太好了,不敢多食。若是暴殄待之,倒是辜负了这芙蓉糕的难得。”
郗彦点点头:“我会告诉夭绍。”
“我不是怪她。”萧少卿言词微顿,叹息,“可一想到她在太后面前说苏琰的事,却又忍不住恼火,还很头疼。”
“我明白。”郗彦默然片刻,言道,“夭绍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怕关于苏大人的事也是无意提及,却被太后放在了心上。”说着,他目色流转,看着沈伊悠然一笑,“沈大人,我说得是不是?”
沈伊低头专心酒膳,本欲潜出局外,不料被他一眼看穿,只得讪讪道:“是。”无视萧少卿霜刀冰剑般的眼神,他转身站到玉台栏杆处,望着水天之间光影变幻,一阵难慰胸怀地长吁短叹。
(八)
观月台上三人等待良久,不见夭绍回来。萧少卿想到少时争吵后夭绍总躲起来哭的事,渐有些坐立不安,正踌躇着是否要离席去寻她道歉时,眼光一瞥,却望见郗府家老手执一份名刺,踏岸匆匆而至。
“主公,有客人登门求见,自称姓沈,说是主公的师父。”
观月台上三人都是一惊,先一刻还倚在栏杆上感慨风月的沈伊立即回过身来,夺过家老手上的名刺,看也不看,用力掷入湖中。
这一连番的动作利落流畅,旁人都不及阻止。
做完此事,沈伊长舒一口气,只觉心中大快,对郗彦二人笑道:“小叔叔千里驾至,我这个侄子不曾远迎确实罪过,我先去迎融王大驾。至于你们想见不想见,请随意,万不要勉强。”言罢一整衣袍,领着家老疾步而去。
萧少卿看了看郗彦,既不催促,也不询问,暂时按下了寻夭绍的心思,继续气定神闲地喝着盏中美酒。
未过片刻,只听郗彦淡淡道:“融王既屈驾至郗府,我总不能避而不见。”
“好。”萧少卿放下杯盏,“我也许多年不曾见沈叔叔,便与你同去会会他。”
“多谢。”郗彦垂眸敛袖,轻声一笑,“其实也无须这般如临大敌,他所图为何,我心中大致了解。”
二人离开观月台,至前庭堂上时,只见沈少孤倨然端坐北首。沈伊于旁盯着他,一脸为难之色:“小叔叔,这是郗府主位,你坐在此处,是否……有些逾越?”
“逾越?”沈少孤唇角微勾,指尖轻抚案上的蔷薇花纹,“且不说我是柔然融王,本就位尊。便说我是阿彦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难道还坐不得此位?”
想想似乎是这个道理——沈伊无话可说,看着门外到来的二人,递上甚为无奈的眼色。
沈少孤听到脚步声,也抬起头,见郗彦和萧少卿联袂而至,缓缓一笑:“原来阿憬也在,我今夜来得倒是巧。快十年没见,不料今日又齐聚一堂,看来我们缘分匪浅。就是不见夭绍,有些可惜。”
沈伊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叔叔放心,夭绍今夜也在郗府。”
“是吗?”沈少孤目光微动,注视郗彦道,“阿彦,为师南下找你的事,想必夭绍早已和你说过了。如今我登门拜访,算不得上是不速之客。”他看一眼门外,唇边笑意极为深远,“至于你我要谈的事,你是要等夭绍来了,再和我谈?还是现在就谈?”
郗彦淡然一笑,在左侧案后坐下:“阁下直言无妨,此次是想用来年盛开的雪魂花,换取鲜卑什么盟约?”
未想他一开口便是直入正题,且话语如此惊人。萧少卿和沈伊闻言都不免一愣,唯有沈少孤不为所动,微笑:“你就如此肯定,我是来与你谈雪魂花的事?”
郗彦清寒的目中透出一抹孤深的笑意:“你我皆知,长孙静此刻已在云中,你早就无路可退。除了雪魂花,你手中还有别的棋子可用吗?”
“你既知道为师是无路可退,想来是能体谅我一二了?”沈少孤语气依旧温和,缓慢地道,“为师其实并不想辛辛苦苦南下走这一趟,更不想以雪魂花来逼迫你。只可惜长孙伦超太过咄咄逼人,鲜卑也是想将我们赶尽杀绝。若坐看他们联姻,那我北柔然迟早遭受灭顶之灾。为求生存,我们也只能不顾一切、用尽方法。”